演講者:納德•薩伊迪 (Nader Saiedi)

翻譯整理:蘇英芬

譯注: 薩伊迪博士擁有經濟學碩士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社會學博士學位; 任職社會學教授25年; 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東語言與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裡米基金會教授; 曾受世界正義院邀請赴聖地鑒定巴孛從未曾出版過的波斯文與阿拉伯文原作幾個月之久,是研究翻譯巴孛原作的權威學者,他由年輕時的馬克思主義者,通過學術研究自己皈依成為巴哈伊信徒。著有《道與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與《心之門》(GATE OF THE HEART)二書。 本演講發表於2010年; 同年演講者另發表一篇相關主題的論文《人類誕生:超越宗教傳統主義和唯物主義現代性》)

前言

本次大會有兩個特色:一是雖由巴哈伊團體贊助,但出席者有來自不同宗教背景與社會各階層的非巴哈伊伊朗公民,這是伊朗未來要發展的充滿榮耀前景的社會之借鏡,具有高度歷史性意義; 二是大會的英語會場部分,內容品質很高,深奧而多層次。

我受邀發表的話題範圍很大——巴孛聖作中的人類誕生。

我首先談人類誕生是什麼意思; 其次再從巴孛的聖作里談人類的誕生。

人類誕生是什麼意思?

首先我舉兩個例子來說明。 一個是古埃及一個重要文化標誌獅身人面像。 它由動物的身體和一張人臉構成。 第二個例子是巴哈歐拉在祂的著作里所作的人類新定義——今日凡獻身服務於全人類之福祉者乃真正的人。 人類是由行動和情緒的意識之普世性源頭所定義的。 亦即一個人用來決定他的感情和行為的意識,是朝人類普世利益的實現之方向走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人類的誕生乃是該種文化實現的時候。

我們從辯證學角度來看埃及文化中的獅身人面像和巴孛的著作。 如果你讀過著名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哲學,則對你理解巴孛的著作,會比你遍讀伊斯蘭文化中的傳統主義更有幫助。 巴孛的邏輯是直接的、全面的、根本的辯證學邏輯。 從辯證角度看,獅身人面像的概念有助於我們理解人類的歷史性目的。 即人類如何從動物本性的自然界被解放出來,進化到以人的面貌出現,它的身體是動物的身體——人類如何由動物身體的自然領域脫殼而出,人臉的出現,代表人的意識、人的理性。 人的精神屬性的出現,例如心智、愛的出現,乃是人類歷史的目的。 我們回顧歷史和看當今的世界,我們會發現人類和當今世界的社會,一直沒有看到人以人的樣貌出現; 即人一直都在以動物的方式生活,沒有活出人的樣子,人一直表現出物質性,我們一直把自己貶低到動物、自然的領域; 我們沒有把自己看成是靈性的存在,也不把別人看作人類,也就是把別人和自己都看作動物。

舉例來說,父權制是什麼? 父權制是一種靈性疾病,它存在古今中外的社會與歷史里。 它是以人出生的性別(也就是生物特徵)來決定人的社會地位和權利的意識模式。 無論男女都被貶低到生物層面,以生殖器來決定人的功能,無論是雄赳赳的男性或柔弱的女性,性別就決定了你的價值、權利、機會、社會地位。 父權制基本上是屬於肉體的領域,自然界的區域。 很多人還未以人的類別出現。 這個階段的人還沒露臉,獅身人面像的人臉尚未出現,它還只是一個獸身而已。 所以無論女人具有多少靈性本質,男人又在這種不公義狀況中如何扮演既得利益者,男女其實都是去人化的動物; 雙方都是,不只一方。 在這種制度下,男人享受的權利、價值、社會地位只是緣於他的生物特徵,換句話說,這個人也是被非人化的,也是被貶到自然界、物質領域的產物。

種族主義是什麼?

種族主義也是一種靈性疾病。 它把人的價值、權利和社會地位全歸因於他的膚色。 這種歧視是不真實的,只是基於人的想像。 這種觀念以為我們人的物質方面、實在,都是由膚色决定的; 靈性、意識都被否定了; 愛、靈性上的平權也都被否認了。 我們都被貶低到自然界水準。 解放、自由的意思就是從這些自然領域裡被釋放、解救出來,從自然界提升到人類世界的過程,我們把它稱作超越。 在人世間的人彼此會以人類相視、相待,但這個文化和境界還沒有實現。

種性制度又是什麼? 它是一種把社會秩序準確定義在人出生的家庭背景,一個人的所有社會權利、職業、一切機會,都由生物的、天然的事實、出生的家庭背景註定的。 如果我的父親、母親屬於某個特定的社會團體,我這一生也就被註定了。 它不止存在於古印度,它至今還存在世界各個角落。 這種完全去人化的制度,和任何極端的社會階級系統一樣,都具有嚴苛、極端的形式。 一個人的機會和權利、命運,是由你出生在富或貧的家庭所决定的。 這樣的社會就是一個以生物、物質、肉身和出生地的事實,把人類貶低,還原到自然界的社會。

所有這些去人化的壓迫現象中,最嚴重的是民族/國家主義,但它也是最讓人看不見的隱形現象。 我們很容易識破今天世界存在的性別歧視和奴隸制的去人化和不公義事實,但人們很難察覺民族/國家主義背後的不公義。 我們的世界還沒認識到民族/國家主義是一種疾病。

民族/國家主義的意思是,一個人的權利和機會主要是由他/她出生地的偶然概率决定的。 這也是一種去人化的思維。 一個出生在非洲南部的孩子可能連活到十歲的權利都被剝奪,他/她可能因高夭折率死亡,更別提教育、職業或言論自由的權利了; 這一切都是由他/她出生地的偶然因素所决定的,這個孩子是無辜的,這種現像是荒謬的; 同樣因為或然率而出生在世界另一個角落的孩子,就被賦予各種人人均享的社會權利和資源。 這種天生的差別的决定因素是什麼? ———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出生之偶然。

這裡就要說到巴哈歐拉的天才之處,在19世紀中葉當民族/國家主義才剛萌芽,而不等到今天人們全球化思維下的警覺時,祂就提出了相關警告。 今天人人談全球化(globalization),卻無人理解全球化的意思,因此一半的世界人口都痛恨、反對全球化。 全球化就是人類的誕生,就是人類以人臉出現的意思。 全球化是人類能安身立命的最佳狀況。 就是我作為一個人,不是以我的種族、族裔、性別、階級、宗教、國籍或任何特定的類別來界定,而是以人這個類別來界定的。 既然是人類,就有天賦人權,這種狀況就是全球化發生的時候。 巴哈歐拉談到的全球化,指的就是這種類型的全球化,和今天社會學在探討的全球化概念完全不同。

巴哈歐拉識別到當時世界盛行的不平等、歧視、壓迫現象的最重要根基將會是公民權。 我們指的是階級、性別、族裔等的歧視、不平等的社會性壓迫的基礎; 例如女權運動者的社會性對話、馬克思等人在談論的社會公義問題,他們的觀點都是對的。 巴哈伊著作里也充滿這類話題,此外,巴哈歐拉當時也認識到在那個現象之外,那些壓迫現象的根據因素之一,就是世人不易察覺的公民權,即出生地的偶然率。 因此祂提出了一個全新的道德觀:

“今日凡獻身服務於全人類之福祉者乃真正的人。” 

祂同時又提出:

“地球乃一國,衆生皆其民。 ”

今天世人都很珍惜的公民權,對內而言,民族/國家主義是個褒義詞; 但當它衍生出符合邏輯的排外性時又是個貶義詞。 我們要慶幸公民的種種權利如經濟、社會權利的實現; 但我們同時也要超越國家/民族主義之範疇看問題,例如不在美國出生的公民,就被排除在美國公民的權利享受之外。 同樣情形也適用於英國、德國。 因此公民權變成一個暴力的語言、壓迫的語言。 巴哈歐拉就要消除這種壓迫形式。 我強調這一點是因為民族/國家主義是當今世界最看不見的去人化形式。 民族/國家主義中的多元民族文化意義,是巴哈伊贊同與慶幸的神聖現象,但民族/國家主義不該成為極端的不平等、預先命定的因素。 一個新生兒剛出世就被註定的權利與機會的不平等現象,是絕不能被巴哈伊信仰接受的。 當巴哈歐拉說“地球只是一個國家,人類都是它的公民 ”時, 祂使用的“公民”一詞的阿拉伯原文“man ahlu’arz”的字面意思不是“人類”,而是“凡住在地球上的生命”(Those who are residing on earth),而祂所肯定的合一性(unity)不止是指人類受造的實在之普遍性,祂也是在強調只有一個星球、一個地球、 一個環境系統的事實。 我們既然都是這同一星球上的居民,我們與地球的關係中所具有的最天然、最物質化的關係,就是同住一個星球的同類人,它也被巴哈歐拉重新闡釋為人類一體的肯定。 我們都是一體的,人的受造是屬同一類別的; 但我們人類社會所創造的社會秩序卻是:把政治和經濟體系的民族/國家主義,作為階級不平等的井然劃分,這是和公平唱反調的,而終究會演變成去人化的形式。

這個真理事實上在所有宗教的神聖經典里都提到過,(猶太教)《托拉經》第一頁就宣告:“我們按我們的形象造人。 “基督教《聖經》、《古蘭經》里都有同樣的語句。 然而許多經典的信徒對他們所高唱的這個口號並不理解。 理由是,你不可能相信我們都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同時又能接受父權制、奴隸制的邏輯。 這是阿博都-巴哈旅遊歐美國家時頻頻提出的辯駁觀點。

阿博都-巴哈說種族主義是對的——如果上帝也有膚色的話,如果你相信人是按神的形象造的,人的真相和身份既然都來自上帝——那麼上帝也該有肉體,而且膚色也許是白的或黃的或棕色的。 但我們都知道上帝既沒有肉身更無膚色可言; 祂是超越這一切的存在,所以阿博都-巴哈說,因此這代表人的真相和身份是和膚色無關的,作為上帝的形象,人類的真相也和性別無關; 和黑或褐色的皮膚無關,因此也和社會所定義的價值、權利、地位無關。 上帝按祂的形象造人,乃是最美麗的靈性原則,也是所有宗教的真締。 不幸其他宗教信徒還沒準備好理解這個意思。 人類的出現是個逐漸進化的過程,所以也不能強加,我們只能理解而逐漸接受這個觀念,因此過往的宗教、文化都以漸進的方式引介這個原則,因而常常會跟當代時空有關的社會律法相矛盾。

神秘主義在伊斯蘭教等很多宗教裡是很普遍的記載,猶太教裡有很複雜的神秘主義,神秘主義也存在基督教裡。 神秘主義說凡事都反映上帝。 伊斯蘭教的蘇菲主義很有名,他們也說人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但他們的經典翻到下一頁馬上說,“女人是所有邪惡的具體化”。 無論是在《阿維斯塔經》(《Avesta》譯注:索羅亞斯德教經典)或其他宗教的經典裡,對奴隸制都毫不質疑。 奴隸制絕對是人類的商品化買賣,這些宗教和主義怎能不反駁、質疑奴隸制呢? 如果他們同時也相信人類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話。 神秘主義迄今一直以抽象、毫無具象意義的方式談論著靈性世界; 巴孛和巴哈歐拉的到來就駁斥了這些矛盾現象,也讓神秘主義有了具象意義。 巴哈歐拉的經典里說,神秘主義和人類一體性是不可分割的,和至大和平、男女平等、社會經濟公義以及全球意識等話題也都息息相關。

三千年來,人們談論着人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但世人一直不明白它的意思,也忘了它的意思。 所以我總是喜歡重複念叨這個話題,但也只是點到為止,因為這個話題需要幾百個小時來展開。 人類以人臉顯現,就界定了人的靈性能力,也就是人類的誕生,人不只是生物、物質的存在而已。

現在我要談人類誕生在巴孛著作裡的論述與實現。 雙顯聖(譯注:指巴孛與巴哈歐拉)的天啟是不可分割與一致性的。 本次大會的主題是有關聖護(譯注:指巴哈伊聖護守基•阿芬第)的。 我們都知道聖護的出生象徵著巴孛和巴哈歐拉兩大家族的結合,因為聖護具有雙方家族的血緣。 他的出生,象徵著這兩大天啟的合一性得以實現。 巴孛聖作既然訴求人類的誕生,巴孛就必須先重整宗教,再延伸到當代社會、經濟的秩序的重塑。

我們先談宗教的重整,理由是,宗教被理解和實踐的歷史迄今主要是以去人化的方式進行。 它不是人類誕生的過程,而是反其道而行。 阿博都-巴哈談到社會達爾文主義時,很明確地指出,人類要從自然界獲得真自由、真解放的實現,唯有當我們的科學、科技既可以控制我們外在的自然界,也可以解放我們的靈魂、我們內在實相的時候。 也就是當我們拋棄為生存而鬥爭的原則,意識到我們全人類都是一體的,不該有分別心,不能以敵人或工具相視,以鬥爭達到我們的生存目的,也就是不能停留在自然領域的情況下才能達到。

因此社會和文化秩序,將變成人類的秩序,我們對人類一體的意識演變成制度化,人類才能從生存鬥爭的形象裡解放出來,這就是人類的誕生。 宗教迄今所扮演的角色,特別是在很多極端的表現中,乃是成為追隨者彼此疏離、憎恨對方的合法驅力,造成不同宗教彼此歧視、不平等權利之合理化依據,也就是宗教正在異化著人類。 奴隸制從未被任何宗教廢除過——摩西、耶穌、穆罕默德都沒有廢除它,他們都能接受,有些甚至發明出新形式的奴隸制。 但是宗教信仰的認同感定義,過著符合宗教標準的生活,畢竟意味著要發展出某種意識、 某種認同,它可以區分你和他人,這就是生存的法則。

那麼宗教的功能何在? 宗教的真正功能應該讓我們能夠超越生存的物質層面,也就是自私和彼此鬥爭的特徵,讓人類都朝一體性、朝上帝天國的方向行走。 我們的實在的方向應該是屬天層次的。 所以宗教的功能準確地說應該是教導我們,為生存而鬥爭並不符合我們的真相。 我們應該彼此視為一體,相愛互助,共同為實現人類的平權而奮鬥。 我們看到很多不同的宗教和它們的追隨者都說,我們是以神的形象造的,因此宗教應該是人類誕生的催生劑, 但我們看到的宗教卻往往成為消除異教徒的合法根據,引發憎恨與不平等的合理化驅力。 例如有些宗教信徒會覺得穆斯林是被污染和骯髒的(najas),不可觸碰。

有些宗教實施的叛教法,例如天主教和新教的馬丁路德,都提倡皈依了別的宗教的信徒該被勒令處死。 慶幸的是,今天基督教已超越了這個階段。 如果你背叛了原生家庭的宗教信仰,你就該被處死,這是伊斯蘭教歷史上一直奉行的思維,不幸今天有些穆斯林國家還在執行這個叛教法。 這意味著獨立的意識行為、自由思考的能力本身乃是一項罪行——這是你能想像的最高去人化形式。 有意識的思考,即理性行為,會認為宗教應該是有所選擇的行為,是獨立考察之後的決定,而不是出生在其間的繼承信仰。

過去所有宗教信徒都同意,這樣的行為是最高罪行,必須對叛教行為加以鎮壓處罰。 所以為了人類的誕生,宗教必須改造,重新詮釋,這正是巴孛和巴哈歐拉要做的事。 巴哈歐拉做為先知,帶來了一個新宗教,但祂也說,如果宗教是衝突憎恨之肇因,人間寧可沒有宗教——巴哈伊信仰也不例外。 巴哈伊信仰締造者說,任何宗教如果只帶來衝突、分歧、爭鬥,那麼沒有宗教更好。

談到巴孛的著作裡有關宗教改造、重建的內容,我先談我所識別的伊斯蘭教(巴孛來自伊朗什葉派背景)的基本原則,是由五根柱子支撐的:上帝的合一性、先知、審判日(末日或復活日; 審判結果是進天堂或地獄)、伊瑪目制度、公義(人類享有有限度的自由)。

遜尼派接受了這五個原則中的三個,拒絕其他兩個。 巴孛不是只改動其中一二個原則,祂是顛覆了整個結構,祂的重建工作是基本、全面與綜合性的。

圖:十二任伊瑪目表

先談伊瑪目制度,在什葉派裡,傳說著第十二任伊瑪目隱遁的故事。 根據伊斯蘭的概念,信徒對五個支柱與有關的信條,都必須通過理性來接受,不是模仿照搬。 伊斯蘭信仰的分支或次級教義則是要跟著神職人員學習模仿的; 然而主要原則信條是要通過理性而獨立接受的; 但實際上你看他們對所有教義的定義,基本上都是以違背理性的方式進行。 也就是說,他們意識中的宗教觀念,是屬於人類的兒童期的,當我們還是處身自然界的領域時,我們是屬於孩童期的,因為我們的理性和意識還未結合。 巴孛說我們可以轉化這些主張,以便和理性相匹配。

至於先知的概念,穆斯林認為,穆罕默德是最後一位先知,這個概念的性質本身就是人類的去人化; 肯定是對理性的拒絕。 人之所以為人,是由我們是自己命運的創造者的事實來定義的。 我們人類不全是由自然界命定的,人類的人類化形式,是通過傳統主義來塑造的,社會學家有關這方面的探討中最好的是馬克思•韋伯的理論,今天沒時間展開。 但傳統主義是什麼呢? 就是我的生活方式,要按我之前的祖祖輩輩有過的生活方式來過,也就是說,我的生活和思維方式,不是出於我的選擇、我的理性採納、我的意識使用,而是沿襲過往年代的方式; 也就是由外在因素决定的。 這是任何動物、植物和礦物的特徵,但我們人類是文化的存在物,律法是由我們創立的。 律法不是自然產物,是我們創造的; 這也是民主有道理的原因,因為是我們人類創造了民主,因此我們全體參與我們的生活方式變成了相關之舉。

所謂「最後的先知」是指,法律、原則、教義、規則,儘管是發源於兩三千年前的場合,但仍必須成為今天的個體生活跟社會結構的永久性决定因素。 也就意味著是一種去人化的絕對形式,即所謂的傳統主義,絕對的傳統主義乃是對人類人性化的拒絕。 它肯定也是站在理性的對立面,也代表過往的先知都沒有駁斥父權制,對奴隸制或去人化的行為還做出很多防衛性表述。 對所有宗教信仰造成的不平等現象也是這樣捍衛著。 如果這是最後的宗教,這意指上帝的旨意,也是在預防人權、公義、人類的進步等的實現。 上帝成了理性與人類的最大敵人。 宗教成為人類最大的敵人。

沒有比宗教更具反人類、反理性、反上帝的行為了。 如果你相信你的宗教是最後的宗教,那真是在謀殺上帝、謀殺宗教的行為,而人類當然就成了這種意識的仲介,他們要把傳統的意念強加在社會上,就得用強迫方式實施,沒有別的辦法。 過往社會的反人類化當然也採取了不同的形式。 那麼巴孛怎麼辦呢? 巴孛完全顛覆了這個說法和做法,與其接受傳統的說法,祂令它成為歷史性意識的原則。

祂提到演進的天啟,祂說所有先知都是同樣一致的,而且先知的話,或上帝的話語,都是活生生的,活字母的“活”,在巴孛的著作裡很重要,“活”代表生命,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古蘭經》提到上蒼的屬性之一說:“上蒼是永生自存自活的。 」 上帝是活的。 萬物對巴孛而言都是活生生的,包括上帝的話語,活生生代表它會成長、發展、轉換成不同形式。 因此對巴孛而言,《古蘭經》和《福音書》沒兩樣,也和《托拉經》一樣,它們沒有區別,都是上帝的話語,都是活的,也會以不同形式轉換。

圖:《波斯文巴揚經》第54頁

祂在《波斯文巴揚經》裡說,《古蘭經》如今已變成地球上最悲哀之物。 萬事萬物都渴望臻於發展、完美、成熟的境界,而上帝之言的成熟、發展、圓滿,意味著新的上帝話語、新的天啟的出現; 但因為《古蘭經》的信徒,自稱是《古蘭經》的愛戴者,卻成為阻止它發展的人,因此沒有比這更悲哀的事了。

從巴孛視角而言,所有先知的話語都是一樣的,雖以不同形式現世,但實質是一樣的; 上帝的話語也是這樣。 無所謂最後的先知,也無所謂最後的天啟。 人類的發展、改變,是永恆的,上帝的話語也是永恆地變化與發展以幫助人類。 但這種永恆變化與歷史性的意識,也代表著它們的合一性,這真是巴孛的天才之處。

歷史性意識同時也事事留史,事事無常。 事事活生生,也構成所有先知、所有宗教的一體性。 這就結出了所有宗教的和平與合一以及和諧之果。 巴孛教導我們宗教的實在是什麼——它是靈性的實在; 而律法、特別的儀式等,並非宗教的實在,它們只是次要的宗教表徵,只關乎宗教發源的時空。 祂邀請我們審視宗教的實在,我們在乎的應該是最重要的一體性,而不是二級、三級的東西。 今天世界上的問題是,人們只把宗教的次要、象徵性表達當作宗教的真相,而作為宗教真相的愛與團結的原則,卻被犧牲在宗教的扭曲、毀滅與謀殺的祭壇上了。

圖:《古蘭經》

我接著談伊瑪目制度。 伊瑪目乃是伊斯蘭教先知的繼承人制度。 最後一任(第十二任)伊瑪目是在伊斯蘭陰曆255年出生的,也就是距今大約12個世紀以前,但他8歲時就隱遁至今,還活在世上,也算是老人了,他會隱遁到世界恢復正義後才現世。 正義代表著什葉派的意識中,凱伊姆的再臨,他再來後會殺掉所有不義的人。 在這種意識下,正義乃意味著種族滅絕。 他們的信徒卻無人對這種大屠殺的概念表示質疑。

巴孛可不這麼認為。 祂說年幼的伊瑪目隱遁起來,人們無法聯繫和他接觸談話——也許只能透過夢境接觸。 這個故事中的肉身伊瑪目變得多餘,明智的上蒼變得愚蠢,這個故事毫無意義。 巴孛的重新詮釋是:第六任伊瑪目賈發在12任隱遁后,要求信徒重複誦讀一篇禱文,以便加速祂的復臨,恢復世界的正義與福祉。 有人曾要求巴孛寫下對這篇禱文的評論——《對隱遁禱文之評注》——它和巴孛的其他作品一樣美侖美奐。 我這裡要強調的不止是巴孛的作品之美,而是數量之多,絕非你能想像、相信的。

巴孛的著作數量和巴哈歐拉啟示的著作等身。 巴哈歐拉在四十年之間啟示了那麼多的經典; 但大家毫不知情的是,巴孛在六到七年之間所啟示的著作,其密集度與數量是驚人的,難以置信的,如果出版了,相當於100 本書籍,每本書有200-300 頁那麼厚。 巴孛的著作中,百分之95是用阿拉伯文寫的,百分之5是波斯文寫的,而光是波斯文著作部分加起來,都要超過《新舊約聖經》與《古蘭經》的份量總合。

當我們對巴孛的作品更熟悉以後,我們對巴哈伊信仰的理解,會有全新、革命式的認識,目前我們幾乎不知道巴哈伊信仰為何物,因為我們對巴孛一無所知,我們多數人也不懂波斯文或阿拉伯文,這是我們的問題。 即使說阿拉伯語或波斯語的朋友,他們也毫無概念。 人類目前處在人類誕生的成熟階段,不再是兒童階段,所以我們擁有的巴哈伊經典不是一部,而是一座圖書館那麼多。

巴孛是這樣詮釋第十二任伊瑪目的。 巴孛說,上帝創造我們的原始真相和實在,都是完美無瑕的,都不過是神性的純潔反映,都是能彰顯神聖屬性的鏡子。 所以在你的實在中除了上帝,看不到別的。 因此我們都是足夠完美的、沒什麼瑕疵、美麗而神聖——巴孛認為,這就是伊瑪目的實現階段,伊瑪目就是你我的實在,正如上帝創造我的當初一樣,那就是我的真相,我們的真相就是我們內在的神性彰顯,我們都是一體同樣的,我們的內在都彰顯著神性,這就是伊瑪目,這就是伊瑪目的誕生; 然而我們因物質主義的先入為主的羈絆而忘了自己的靈性真相,也就是神聖顯示的真相——因為這種遺忘,這種黑格爾與馬克思所說的自我遺忘,使我們異化了,以致偏離了我們的靈性真相,所以我們進入伊瑪目遁世的階段,也進入了暴政的年代。

由於我們如此偏離我們的真相,所以我們現在得有所行動才能從這種自我遺忘的狀態里恢復過來,為重新發現我們的真實身份,唯一的辦法是我們必須潛心祈禱,以加速伊瑪目復臨日子的到來。 巴孛認為,祈禱就是讓我們的靈性和有限性,與那無限者重新取得聯繫,讓我們從自己這個物質存在中重新發現自己的靈性實在——這就是祈禱的功能。 我親愛的聽眾們,巴孛說,這點與上帝的一體性有關,但我還是沒時間展開講。

我們作祈禱時的終極希望是與上帝接近、聯結; 但巴孛在《波斯文巴揚經》裡清楚說道,我們永遠不能接近上帝,到達上帝尊前。 那麼究竟這個禱告要達到什麼效果呢? 我們的崇拜能到達的靈性最高境界,就是到達我們內心最深處的上帝臨在之徵象所在,也就是到達我們自己的真實、存在之內核,讓我們超脫於我們的物質、現象領域之外,朝向我們自身的真正靈性實在,這就是我們祈禱的目的,這是我們能到達的最終極的上帝尊前——只能到達祂啟示之蹤跡(trace)的範疇,這是屬於我們的存在範圍——不能再跨越了—— 這就是祈禱的目的。

所以現在伊瑪目隱遁起來,你得誦讀這篇禱文以加速祂的回來。 因此第十二任伊瑪目的故事不再是一個歷史事件的故事,它變成全人類的存在實相的定義。 我們看看巴孛是如何看待人類的——人類是神聖而美麗的造物,且天賦人權。 如果你明白這一點,特別是有關人類的偏離靈性真相,這方面的黑格爾與馬克思著作就變得很有用,你越了解他們的作品,你越明白巴孛這個道理的層次與美麗。 總之,巴孛藉此重新定義了伊瑪目的概念,也重新定義了上述有關的預言。

最後我想談巴孛對復活的新定義。 再回去談祂如何重新定義社會、語言、倫理 、勞動力的概念。 這些都是人之為人的基本特徵。

人之所以為人是由人的勞動力定義的。 我們擁有的經濟機制、社會科技等都不是自然界的產物。 勞動力(labor)的意思是超越物質的勞力,創造出靈性的世界。 語言是人文的現象、藝術也是人文的現象,這也是巴孛著作裡有關的根本性現象; 語言在巴孛著作裡是一個很根本性的概念,我在《心之門》這本書裡談過這個問題——巴孛重新定義了語言的概念。

祂也重新定義改造了勞動力的概念。

巴孛著作裡的定義跟馬克思的講法相反,後者認為勞動力只是一個純物質的概念; 巴孛則認為勞動力是一個靈性的概念; 勞動力代表靈性在物質世界的實現; 物質領域必須轉化成意識,靈性的形象必須透過勞動力來轉化物質領域,物質世界必須變得有靈性。

因此對巴孛而言,勞動力是一種靈性化的過程,所以你必須像上帝一樣行動; 上帝是如何工作的? 上帝的工作不是為了什麼實惠的自私理由、或圖任何特定的利益,祂不需要任何東西、不出於任何目的,只是出自愛,所以祂涉及的工作,是出於無私,不是出於工資或物質的實現,或達到什麼消費目的; 你的勞力本身的目的必須是出自你的愛,是圖人類的普世利益的; 上帝的行動不但是出於靈性目的,也是以完美之至達成,無論作什麼,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因此巴孛多次反覆強調,無論你從事什麼工作,生產什麼東西,都必須追求最高程度的完美卓越。 這概念和世界的美化有關,美學成為事事追求的絕對靈性任務,我們的巴哈伊文化里還沒出現這種審美觀或美學,這種觀念是美化世界的概念; 迄今我們只做到嘴皮子服務而已,巴哈伊文化必須逐漸養成這種美學。

所以勞動力變成一個靈性化的過程, 經濟、科技的追求水準都變成靈性化的過程,無論作什麼事,都追求極致之美。 祂讚美歐洲人,要波斯人學習歐洲人的工業、科技,而非只是咒罵他們是異教徒而不理他們,祂說你們巴比必須學習歐洲人的工業科技等東西。

所以勞力、語言、藝術、價值,都是巴孛要重新塑造的新世界的基本要素,我們對巴孛一無所知,對祂的著作也不瞭解。 祂真的要改造當代的世界、改造宗教,祂著作中的美學和層次性,和巴哈歐拉的著作一起就構成無限的潛能,將是難以置信的美麗聯結,而透過這種聯結,人類終將誕生。 如果我無法完整表達這一切,我很抱歉——但層次複雜的不是我,是巴孛。 (笑)

(演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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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與答:

:您可以再展開解釋「人按神的形象創造」的嗎?

:人按神的形象創造在《托拉經》裡提到,也被《新約聖經》所接受提及,穆斯林的遜尼派和什葉派也都接受這個概念; 但過往的宗教都為他們基本原則的自相矛盾所苦,因為各宗教的真理本都應該維護人類的尊嚴,但每個宗教的誕生時間、地點,都會讓這個目標成為不可能,因此社會律法受制於當時的時空或社會背景和文化,以達到對共同的靈性律法背書的目的。 然而所有形式的宗教律法都被不同的社會群體,假上帝之名反其道而行。

巴哈伊的律法卻不是這樣的。 有史以來第一次,我們要將萬事萬物的合一性機制化,靈性要反映在這個物質世界,所以對巴哈伊而言,神秘的概念和機制的原則是密不可分的,因此我們強調人類一體、社會正義、消弭貧困、環保等原則(巴孛說,萬事萬物都有權利,不限於人類,萬物都反映上帝,都有權利進天堂。 天堂乃是萬物潛力的實現。 )我們真想環保,就要去巴孛的著作裡找答案,如果我們污染空氣、海洋和山川,就等於強迫其他生物進入地獄,根據巴孛的著作,我們將來是要受到上帝問責的。

我們有成為人類世界的公民權利,其他物種也有進入天堂的權利,因為萬物都是上帝的彰顯。 不止是巴孛和巴哈歐拉是上帝的彰顯,萬事萬物也都是反映上帝的鏡子。 因此萬物都有權利進入天堂,此舉也關係著世界的美化,人類有協助萬物進入天堂的能力和義務。 這種神秘的合一性,如今都要變成我們人類感情與行動的制度化,成為我們的集體性組織、社會秩序的結構依據。 靈性會反映在這個塵世的各角落。 《托拉經》的開篇提到上帝的屬性反映於物質的水裡。 這個水可以是物質的水,但物質的水成為它真相的反映,是靈性的反映,也就是上帝的反映。

:您提到婦女的角色與地位,在巴孛著作裡哪些章節提到女人的崇高地位?

答:男女平權由巴孛的經典開始,但巴孛與巴哈歐拉的著作一起應用才能促成這個目標。 在我對巴孛原作的研究中,曾發現巴孛的書簡裡有兩部都提到18個活字母——《破曉群英傳》不算,該書也可能存在錯誤內容。 其中一個書簡說:

“我們的17個活字母名單如下:” 祂接著說“我們把這17個活字母的本質總合賦予了第18位活字母。” 我當時很興奮想知道誰的本質是那17人的總合。 本來以為是庫杜斯,後來發現只有塔荷蕾的名字不在17人名單裡。

我們都知道19是巴哈伊的數字象徵,19是由巴孛和祂選定的18位活字母門徒所組成,本人遍查有關原始資料,在17位活字母名單裡(由穆罕默德開始)對應了所有相關的名字,但不能確定那第18位是誰,最終才確定第18個活字母是塔荷蕾(Taherih),也是巴孛唯一的女弟子,你們不知道其他活字母門徒們知道有這個女人加入行列后有多麼難以接受, 他們彼此不斷透過巴孛以信件反映這個抱怨,為何讓一個女流之輩加入,他們當時還不用她的名字,只稱她是“那個女人”,巴孛就塔荷蕾的問題至少回復了10封書信。 後來巴孛賜予「塔荷蕾」的封號(譯注:“純潔者”之意)給她,並告誡祂的其他門徒說,塔荷蕾是“禁忌的知識之樹”(forbidden tree of knowledge),你們沒有能力瞭解她——所以敬她而遠之。 ”

“我們把十七個字母的本質總合都賦予了那第十八個字母的靈魂地位。”

塔荷蕾的地位之崇高是革命性的,我們的歷史不理解她,整個巴哈伊世界對塔荷蕾也不瞭解——她自成一個類別。

(完)

(18/05/23)

(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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