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哈伊图书馆》
巴布殉道的意义
演讲者:纳德萨伊迪(Nader Saiedi)博士
翻译整理:苏英芬
(译注: 萨伊迪博士拥有经济学硕士与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博士学位;任职社会学教授25 年;
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东语言与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里米基金会教授;著有《道与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与《心之门》(Gate of the Heart)二书。他曾应世界中心邀请赴海法巴哈伊研究部门鉴定巴布从未发表过的原文著作,遍读全世界所有已知巴布的作品,可谓巴布著作权威。萨伊迪博士青年时期是积极的马克思主义者和无神论者,后来经由学术研究自己皈依了巴哈伊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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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这个讲题我要讨论三个问题:
首先要检视殉道事件的独特性。
其次要讨论殉道的意义——基于巴布的著作。
最后从这些不同的意义来例证巴布的生平事迹。
从所有宗教历史看,这是个独特的事件。但这个事件不是巴哈伊神学的中心点,巴哈伊教义不是由这个特定的殉道事件所定义的。比起来,基督教把耶稣的殉道当作重点,是整个基督教神学的中心,所有教义是围绕着这个中心转的:耶稣是上帝的儿子,道成肉身以人类的躯体降世,为了赎世人的罪,上帝允许祂的儿子牺牲,被钉在十字架上。这事件成为基督教神学的基础。
什叶派伊斯兰信徒——只限于什叶派穆斯林,逊尼派穆斯林不算,因为先知穆罕默德没有殉道,而成为主宰伊斯兰教的重心;但是什叶派第三任伊玛目侯赛因的殉道,就扮演了一个类似的重要中心的角色。
巴布殉道的意义是,它是一起神秘事件,这个事件的神秘特征是得到历史的确认的。耶稣的殉道与数天后的复活,是基督徒创造的奇迹,基督徒把此奇迹归因于上帝的旨意,其目的是要复兴基督徒的团体,这种奇迹的元素也是基督徒的意识之一部分。但这个奇迹只有基督徒相信。 《古兰经》就质疑耶稣是否真的被钉在十字架上过,绝大多数的伊斯兰信徒对《古兰经》言词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因此他们相信耶稣没有真的被钉十字架,那只是个误解,所以多数穆斯林相信耶稣从未被钉十字架,即使相信耶稣与奇迹存在的穆斯林也否认钉十字架一说,更别提之后的复活了。近代史上唯一被历史见证肯定过的奇迹,乃是巴布的殉道。这不只是巴哈伊在说的,当时执行枪杀巴布的士兵人数庞大,枪响后祂却毫发无伤,以至于要执行第二次,这是历史上的真实事件,目击者不但包括伊朗人,也包括外国的大使馆官员,当时大不里士(Tabriz)有许多国外使节进驻,那些外国领事很多事后都用英文写下这个发生在大不里士的事件,发回给母国报告,,他们都目击了这件事。。甚至巴哈伊教的敌人,一些十九世纪的伊朗宫廷穆斯林学者虽然常著述驳斥巴比教义,也不得不详尽描述记录了这个事件。所以巴布殉道这件事,在历史上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而其他宗教里所谓的奇迹都是唯独其信徒相信的奇迹,外人都不相信。
然而这个奇迹史实却并非巴哈伊信仰的神学中心基础,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巴布本人和祂在《波斯巴扬经》里,一再禁止信徒把奇迹归因于祂,祂总是强调教义的真理是基于上帝的圣言,作为先知,只是把上帝的创造性话语传达给人类;先知只是带来一套创新的文化,上帝的圣言具有创造性,能创造新的文化——新的制度和新的世界。圣言乃是先知的话语的证据所在。因此,和之前所有的天启相比,之前的信徒总是坚持和期待他们的先知必须显神迹;巴布却不这么认为,祂不同意奇迹和先知带来的真理有关;每当有人要求祂行神迹,祂总是拒绝,只愿意传达上帝的圣言,作为真理的明证,与来自天界的证据。所以巴布拒绝将奇奇怪怪的神迹归功于祂。因此尽管历史能公认的唯一神迹是巴布的殉道事件,祂生前却一直拒绝将任何神奇之事迹公诸于世且归功于祂。这也就是巴哈伊信徒纪念巴布殉道的奇迹事件,但不会在奇迹上着墨过多的理由。
此奇迹不构成巴哈伊神学中心的第二个理由是,巴布不断强调身体的殉亡不那么重要;祂强调的殉道之终极意义,或者一个先知牺牲的最高境界乃是先知的心。对巴布而言,先知由身体、灵魂、理智构成,而先知的真相是祂的心,;先知殉道是人们对祂的真相的否定,对祂带来的天启圣言的拒绝——当先知把上帝出于绝对的爱、慈恩、慷慨而传达、分享给人类的圣言时,人类不但没有感恩接受,却加以否定,甚至把先知和祂的信徒杀害时,巴布说,这不只是对其肉体的残害,更大的是对祂心灵的伤害——这就是巴布常说的先知所遭受的痛楚。先知肉体遭受杀害当然是痛苦之经历,但比起先知的真理被否认所造成的心灵痛楚是微不足道的。而这种否认所造成的心的殉亡情况是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
基于这两个理由,巴布的肉体殉亡没有构成巴哈伊神学的中心。但它确是一个独特的事件。如前面所说,当时伊朗最具权威的历史学家史培尔所著的《Nási-khud Tabáríkh》,是他在殉道事件发生三年后写的一系列丛书,被当时的伊朗历史学家和知识份子公认为最具权威的当代王朝的历史丛书,该套丛书论述的所有历史事件都是正确无误的——但涉及有关巴布和巴比信徒的历史记载却都是谎言,无一例外——当然也包括了有关巴布的殉道事件。他提到当时的宰相(维齐尔)艾米尔尼扎姆上奏纳西里丁沙阿(国王)下令处死巴布,作者引述沙阿说这是理性的行为,我们现在必须行动,但前任宰相米尔扎阿加西在当时主张当巴布被押解到德黑兰后,就放祂自由,让巴布自由行动传扬祂要说的话,老百姓日久会觉得祂已无新意而对祂感到幻灭,祂的圣道自然就会消亡。但巴布却被放逐到奇赫里克让人们接触不到祂,这种神秘现象反而增加祂的影响力,现在别无选择要处死祂。沙阿显然肯定没说过这话。继任宰相并不知道巴布没有被押解到奇赫里克,而是先送到了马库。作者也不知道这事。但沙阿知道。两年马库关押中,前任宰相过世;但新沙阿在他任期两年内,巴布根据他的敕令应该是关在奇赫里克的。如果这是真对话,那么新沙阿纳西里丁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释放巴布,好让人民对祂幻灭,但他当时并不知道。
该史书作者提到殉道时撒谎说,执行枪决的士兵共一千人,这点很重要,过去二十年中对士兵的总人数存在许多历史性争议,特别是伊朗的媒体人物,他们说不可能是一千的数目,也不是 《破晓群英传》所声称的750人,而应该是一百人左右。首先,如果是一百人,和750人一样没有多大差别,但上述的权威历史学家称,当时有一千人执行枪决,因此有一千发枪响,却无损巴布。第二部重要的伊朗历史书作者罗萨图萨法(Rosatu’Safa)说,执行兵丁的人数超过一千。兵丁人数多少无所谓,总之人数众多。该书的作者说,因为人们惧怕巴比信徒,所以士兵都决定不杀巴布,枪口或朝左朝右,或上或下,开放式开枪,其中一颗子弹碰巧击中悬吊巴布的绳索,所以巴布得以逃脱。这种枪口乱指的现象是不可能的,当时下令的宰相米尔扎也许是个头脑明智的人,但性格却残酷严厉,这些士兵都知道是宰相亲自下处决令的,几百个人不顾宰相的命令,众心一致枪口朝外,,是不可能之事,他们又何必要如此做?该书又说同一批士兵执行了第二次枪决,而不是换了另外一批士兵;同一作者又说其中一颗枪弹击中绳索,巴布因此得以毫发无损逃脱,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绳索很长,一切都很醒目。因为所有枪弹同步发出,其它子弹很可能会再度击中巴布的身体。我没有太多时间驳斥这个论点,这也不是该奇迹的重点,巴布本人也不希望和任何奇迹相关联,上述各种说法都是不可能的,但人们总是愿意就这个奇迹(译注:根据巴哈伊史载,巴布在第一回750发枪响处决行动后消失不见,烟雾散后人们疯狂寻找,后在原牢房中发现毫发无伤的巴布正和文书完成最后的交代。祂随即同意被二度带上刑场,第一批750个亚美尼亚人士兵被心生恐惧的萨姆队长带走了;后来当局换调另一批750名穆斯林士兵行刑。)捏造各种各样的解释。然而这事件中最大的独特性是巴布所拥有的力量——在一片混乱慌张中所彰显的力量。所以这个事件我不会称之为奇迹——而是一个实际发生过的史实。这是一个终极的证据,即巴布说的,奇迹永远不能作为先知的真理之证据。尽管这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但没有人严肃对待,还在试图找各种理由解释——然而这也正好证明巴布所说的话——奇迹是件奇怪的事迹,但不是先知的真理之证明。上帝圣言带来的新文化,所创造的新文明才是奇迹。
现在我再谈殉道本身的概念。殉道这个字的阿拉伯文和波斯文都是一样的“修哈达特”(shahádat), 巴布一再在祂的《黄牛篇注释》里提到这个概念。祂在祂的宣示日之前和之后的一年中持续提及这个“修哈达特”字眼。《黄牛篇》 解释《古兰经》里的一个词语时说:“借此方式我令你们成为一个中间的团体、中间的宗教,以致你们不会成为人群中的‘修哈达特’ 。” “修哈达特“意思是“见证人”,也有“殉道者”的意思,巴布在解释这个特定词语时,不断提到“见证”、“殉道”概念的“修哈达特”字眼,以及祂给出的许多神秘字眼等,这些基于巴布的《七个明证》之词我不想展开细谈。“修哈达特” 的阿拉伯文有三个意思:首先是“看到”。所以修护、修达、修哈达特(shúhúd, mawsháhidih, shahada)都表示“看到”;第二个意思是“作见证”,沙希、沙黑、修哈达特(sháhid, shahíd, shahádat)都表示“作见证”;所以这个字眼同时表示“看到什么,见证什么”。第三个意思和英文martyrdom(殉道)一样,,是自我牺牲的意思,以彰显你对真理的信仰。英文的martyrdom 字眼只表示牺牲的意思,它在早期的希腊文里也有“基督的牺牲”之主要含意。martyr 表示目击、作证之意。阿拉伯文的三个讲法沙希、沙黑,都表示英文martyr的“牺牲自己” “看见与见证”两个意思。对巴布而言,修哈达martyrdom表示这三个概念的交织混合含义。在《古兰经》里说,真理的证明乃是“寻死”(seek death);巴哈欧拉在《笃信经》与其他著作里也频繁提到: “并非所有自我杀害乃是真理的证明。” 殉道必须具备这三个特征:第一个是看见——看见真理;凝视并伴随洞悉知识的实在。巴布的意思是你必须用自己的眼睛,而非别人的眼睛看见真理;上帝要我们要向上帝睁开自己的眼睛并独立发现真理;巴布在《波斯文巴扬经》等著作里频频提到要如之前宗教的第一个信徒那般发现真理——即伊斯兰教的第一个信徒阿里的例子。阿里是第一个相信穆罕默德的人,当时没有任何其他人相信;反之,是在人人否定穆罕默德的情况下;所以他加入这个圣道不是贪图金钱、职业、特权或社会权力;恰恰相反,他和所有其他人逆向,独自探究洞悉而有勇气接受穆罕默德的圣道。巴哈欧拉谈过慕道或追寻时需要的勇气与必要的话牺牲自己生命的条件。因为用自己的眼睛探看是困难的事;跟随社会大流是一件容易和舒适的事。后者会带给自己安全、稳定、职业潜力以及别人的赞同等。无论是在宗教或政治范畴里也都是这样。自己去思考,巴哈伊称之为独立探求真理,是需要勇气,没有勇气是不可能做到的。“修哈达特”第一个前提是勇气——寻求真理乃是忘却他人只求见到上帝,用自己的眼睛看东西;因此当你看到有些人假殉道之名杀害自己,只因为盲目模仿别人的殉道时尚,例如跟随这个或那个神职人员的意见;追随社会这个或那个大流时,这不是殉道,而是自我谋杀者,和自己洞悉真理的视野无关。
“修哈达特”的第二个意思是作见证。就是分享你所洞见之事;用你的话语或行动作出证明;作为见证人表示你对所发现的真理能做出证明,即对上帝的合一性(真理)作证。上帝的合一性真理乃是实在的合一性,即上帝创造的万事万物都是上帝属性的反映明镜。这种神圣属性的意思是你必须在万物、自然界和各种文化中看到神圣的,美丽的性质,这种对万事万物的绝对的爱,乃是对上帝的反映、彰显;而且对万物的真相对人们的实在做出见证。万物的真相就是实在的真相,即万物都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都是上帝的反映,这是我们实在的终极真相。巴布常声称祂是来实现先知穆罕默德的预言的。《古兰经》里有一篇祷文说:“上帝啊,显现万事的真理给我看。”巴布说我就是来显现万物的真理的。巴布认为祂的所有著作都是围绕这个重点写的。祂显现万物的真理就是在肯定万物的灵性实在。我在演讲后会回过来展开这个话题。这乃是巴布的见证。
这种见证也是对普世律法的确认。如果一个人因绝对仇恨全体人类而杀戮,或因仇视某个宗教或族群或国家背景的人等理由而杀戮。这种行为不是殉道,只能证明这人是个谋杀犯,而非真理的表达者。
第三个意思是,经由这个特别事件,即自我牺牲,这种见证,作证的行动是要持续下去的,(即见证采取牺牲的方式继续,巴布在 《七个明证》 (Seven Proofs)里,在《圣名之书》 里,在 《五种启示风格》(Panj Sha’n/Five Modes of Revelation)里也频里也频频讨论到。殉道的概念也是光的概念。就像我们聚会开始前的美丽吟唱诗歌的内容一样,巴布说::“用你的心之亮光吸引人心。” 是巴布这篇祷文的内容之一部分。巴布的经典里提到,光(努尔)乃是殉道的符号。祂在《七个明证》里预言穆拉侯赛因与塔巴尔西事件中的几个活字母的殉道——在该事件发生一年半前的时候——说,该殉道将是光的实现,在祂的使命期第五年完成。祂说“光里没有自私存在,蜡烛燃烧自己,是为了照亮别人,这是绝对的爱之行动。”这也是阿博都-巴哈常说的 “牺牲的奥秘”。殉道乃是对生命的强化。所以这种光的概念乃是殉道的表达之概念。另一种表达事实是,牺牲是一种绝对的爱,对别人的爱,为了照亮别人,把光洒给别人,你愿意因此牺牲自己。
最后我要提到巴布如何作见证。祂的整个一生都是殉道行为。记得前面我提到,先知的心的殉亡远比肉体的殉亡重要。所以这种殉道是持续的,不只是某个时间节点的事件。首先这种巴布殉道的见证,其实是上帝本身在向世人展示描述祂的牺牲,这一点很重要。记得祂在宣示自己使命所作的 《优素福篇注释》中,巴布从第一页起就称祂自己是念记(Dhirk),即念记某人,提及赞颂某事,但通常译为念记上帝。巴布自称“念记”不是偶然之举,这个念记的概念和我现在谈到的概念也有关联。念记的字根同时出自《古兰经》 和《托拉经》。例如《古兰经》的优素福故事结尾说到,这个故事的所有言词、所有迄今的《古兰经》辞语都是在念记上帝,因此《古兰经》的一切上帝和人类的对话都是上帝给世人的念记。所以整部 《古兰经》 和优素福的故事都是被定义为念记的,即世人对上帝的神圣念记。
巴布称优素福篇为念记——凡具备一点理解力的人都该意识到,祂是在自称祂就是《古兰经》 、祂就是优素福、祂就是道(Logos)。但是念记的更重要意思要回溯至《托拉经》〉。《托拉经》英文版找不到这个翻译字眼,我是用希伯来文阅读时发现的,其中有一个故事也是巴布引述过的,即燃烧的荆棘丛。摩西看到燃烧的荆棘而靠近观看,上帝的声音对祂说话,这是摩西遇见上帝临在的时刻。,《托拉经》记载,摩西事后说我回去如何向我的人民说,我所遇见的上帝是谁,叫什么名字?上帝回答说:“我乃自存者(I am that I AM);I AM成了上帝的专有名词。在巴布和巴哈欧拉的著作中都几次提过这个希伯来文句子,但阿拉伯文使用者不懂希伯来语,所以认为这是个错误。 I AM这个名字是上帝的自我定义。巴布在《考赛尔篇》里也把自己定义为 “我乃自存者” 。《托拉经》里说,对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个世界而言,这是我的念记。念记什么呢?念记乃是念记上帝,是上帝祂给人类的自我定义。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整体是无法了解上帝的真相的。所以上帝无法向世人说明祂的真正实在,因无人能理解,因此上帝就世人的理解能力做出了自我定义。这个自我描述又是什么呢?它乃是上帝先知真相的描述。该字眼的反映乃是万物的真相。因此所有上帝圣言和摩西、耶稣、穆罕默德以及巴布等先知的真相,乃是给世人的真相;而这个对上帝的念记,上帝的自我描述,乃在显示上帝的真相,显示万物的真相。在《优素福篇注释》中,巴布说首先是优素福,然后他变成伊玛目侯赛因,后来变成巴布本人,祂说伊玛目侯赛因就是优素福的童年,因为该伊玛目早年殉道了,因此修哈达特乃是目击、见证侯赛因得到了上帝的接纳,亦即侯赛因的殉道乃是对上帝显现给他的真相、实在的见证,对上帝为他所创造的异象(vision)加以肯定和见证。所以侯赛因是上帝的见证。那个描述乃是对上帝的念记,给人类的念记。这个哲学、神学观念很复杂。但愿有时间展开。巴哈伊圣作中, 《中篇义务祷文》里(第三段)一开头说:“上帝”见证,——而非“我”见证——除祂之外别无上帝。我们诵读《朝圣祷文》时开头几段总是说,”我见证……”祷文内容描述的见证来源总是来自巴布和巴哈欧拉,因为只有祂们有资格提供见证来源,祂们作为先知当然也做出见证。上帝透过实在的真相在说话,上帝的信息是让我们看到灵性的真相,即看到上帝要我们看到的真相。
我结束前的谈话第一个重点是巴布对祂的殉道早有预知,祂的人生最后期著作 《五种启示风格》写于春季的第一天即3月20日,即巴比历法的第一天,该年当天恰巧和祂的宣示日是同一天,也就是1850年的阳历3月20日(译注:巴哈伊新年日)和1850年阴历5月23日(译注:巴布宣示日)是同一天,因此祂把殉道日作为庆典日。巴布说如今祂的年纪变成了“否定”的字母, 阿拉伯文“否定”(negation)的字母是lá, lá的字母数值分别是30+1=31 也等于“否定”的数值, 而肯定(affirmation)的英文是“There is no other God but/save God; ” (除了上帝,别无上帝) 中的“除了”,即阿拉伯文elá是“肯定”的意思,肯定的数值等于32。因此祂当时的年纪乃是否定的结束,但祂在新年的殉道却成了“确认”的实现,所以对巴布而言,殉道是悲哀之事,但也同时成为对生命的终极肯定和确认,对巴哈伊而言是一件值得肯定、庆祝之事;圣护守基埃芬迪理解巴布的这个美丽的意思,因此在《神临记》里提到巴布对祂殉道的预告,。巴布的殉道是一种否定,同时也代表对生命的肯定。因此巴布的殉道虽然悲哀,对巴哈伊而言终究是个庆典。什叶派穆斯林的伊玛目侯赛因殉道纪念是哭泣、悲哀、对世界愤怒的氛围,除了受苦、否定,看不到什么其他东西;反之巴哈伊把殉道看成是对整个人类世界的爱的事件,因此变成对爱的能力之加强,我以几个巴布向世人作见证的例子结束我的讲话。
巴布著作里都描述上帝创造的现实充满神圣美丽的真理,现实的真理——遗憾我们无法对巴布的著作作全面而系统性的研读,祂的著作内涵太繁复,但我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说明:巴布说我们任何人想起任何东西,都要习惯地把它名词的字母缩写后在其间看到上帝的属性。例如阿拉伯文SNG乃是最不起眼的鹅卵石名词的缩写字母,S可以代表圣洁(subúh/sanctity);N代表光(núr/light);G在阿拉伯文里没有,所以用K(kalím/all-bountiful)(恩典最充沛的)代替,所以万物都能反映提醒我们
上帝的属性,万物因此变得神圣而美丽。这是巴布主张的普世之爱,我再举两个例子。
一个不太为人知的例子是,我有幸看到多数人没见过的巴布原作之一里,祂提到男女问题时,祂在阿拉伯文文法上给出了男女平等的地位,例如阿拉伯文里的上帝(阿拉Alláh),,看当时的上下文脉络, 有时祂会写成“阿拉哈/alláha”(等同女人的象征)、有时是“阿拉欧/alláho”(等同男人)、或“阿拉黑/alláhe”。祂的著作一半时候是以男(阳性);一半是以女(阴性)的字眼描述上帝。巴布创造了这些哲学新主张,阿拉伯文里提到的上帝创造的世界,阴阳两性的上帝轮流出现。和 ,《古兰经》里上帝的自我描述一样,也是一半时候属阳性;一半属阴性语法,这种美丽的描述让男女平等地反映上帝的属性,因此男女都不能自以为是优越的性别。男女都成为上帝的反映,但上帝既非男性也非女性,而是同等的神圣性。
最后一个例子,是在 《考赛尔篇》里,阿博都-巴哈也常引述这个《古兰经》里说的,一只蚂蚁愿意的话,今天它的黑眼珠子就可以看到古兰经最深处隐藏的上帝真相,因为上帝的真理之震颤,如今都洋溢在宇宙万事万象上,巴布说,《古兰经》应是万事的终极真理。万事都在上帝的话语里。蚂蚁的黑眼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看到上帝的真相,因为万物都是上帝的反映,天启的震动披靡万物。连蚂蚁都可以明白《古兰经》的深层真理。因此万事互关互联,这是巴布要创立的新文化,有别于当时的宗教狂热文化——假上帝之名歧视、杀戮、非人化其他宗教的信徒和文化,人类不应被社会达尔文主义贬低到丛林境界——种族主义、父权制、殖民主义等都是这种歧视的产品。这种狂热主义事实上是对上帝的排斥与否定。人类不是丛林里的野兽,丛林哲学是为生存斗争,适者生存。我们人类生而是灵性的实在,看别人也应视为灵性的实在。人与人之间不应有压迫,仇恨,假正义之名歧视别的族群,我们需以普世之爱爱黑人也爱白人、爱美国人也日本人、爱男人也爱女人,而不是以正义之名行歧视之实。爱是解决之道。没有留给仇恨的空间。如此,巴布的殉道,这个独特的事件,乃是殉道的三合一意义的彰显。
(演讲完)
问与答
问:巴布选择阿尼斯陪祂殉道,背后的智慧是什么? 祂受刑前和文书交代的事情有多重要?使祂声明全世界没有人可以阻止祂交代完毕?
答:殉道当天的细节有历史争议存在。例如殉道当天的日期有说是阴历27日,有说是阴历28日。有说第一回枪击时阿尼斯已殉道,但巴布无伤;第二回巴布才殉道。巴哈欧拉在著作里曾见证说,巴布和阿尼斯的肉体枪决后交织在一起;因此我倾向于相信两者同时殉道。阿尼斯一开始就绝对臣服于巴布的旨意,无论巴布要他做什么,他都接受满足,他是殉道的具体表现,这是他的独特之处,所以当时他的精神早已算殉道了。至于肉体的殉道稍早稍晚我们真的不知道,可能永远不知道。巴布认为此新宗教是上帝和人类对话的结果,因为巴布知道祂的先知身份,是早在祂宣示之前,要彰显的是强调宣示的时间,即代表上帝的巴布和代表人类的穆拉侯赛因之间所进行的对话到一个时间节点才做出的。殉道的过程也一样,要彰显的是,代表上帝的巴布和代表人类的阿尼斯的灵性之交织合一。其中的真正细节只有巴布和巴哈欧拉知道。巴布最后和文书的对话内容无人知道,我们只能猜测。我们只知道那位巴布的文书是活字母之一的侯赛因,是最受祂信任的文书,祂曾说如果你们对我的著作有何疑问可转向侯赛因。未来的巴比社团都要转向巴哈欧拉。但巴布最后的交代没人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殉道是在显示祂最后的威力表现,即爱的表现,祂并非没有阻止殉道的力量,但祂出于爱,允许人类伤害祂的肉体。这是显示祂作为先知的绝对力量。
问:牺牲的肉体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的牺牲,这是很有力的强调。如今世人对世人、对巴哈伊仍有很多恨意怒气存在,从社会学角度看,这种恨意从何而来?
答:从社会学角度看,如阿博都-巴哈所说的,我们人类部分是来自自然,部分是超越自然。就是同时都有肉体和灵性的反映,过去的人类一直以动物的方式活着,虽然他们有宗教信仰,但多数时候又把宗教转为仇恨争斗、强迫就范的宗教偏执之正当暴力。父权制也是一种暴力;各种压迫把人类贬低到自然界。这样的世界观不是灵性的。种族主义是把人贬低到自然界的肤色歧视,即使歧视者是某个宗教的信徒,因为上帝没有肤色,我们为何按肤色歧视人类呢?父权制也是一种灵性疾病,把人类贬低到以生殖器决定社会地位高低。阿博都-巴哈说,我们其实都不明白,《托拉经》开篇所说人是按上帝的形象造的道理,乃是一种灵性世界观。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徒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巴哈伊也不要重复这个错误。阿博都-巴哈说我们必须发展灵性上的意识,恢复灵性的认同感,即我们都是上帝形象的反映。我们把身份认同感定义在各种物质肉体的差别性上,而不是基于我们灵性实在的事实上,所以历史上充满这么多错误的事件。因此我很失望地看到现代社会学家、哲学家、知识份子、学者都用这些错误的观念误导人们,基于这个基础发展出很多错误的主义,历史上因此发生很多战争冲突。白人发动很多迫害黑人的事,虽然白人也是最早废除奴隶制的人。我们只有通过普世性的爱,才能消除这些偏见。你的问题点到巴哈伊信仰的基础观点。阿博都-巴哈说人类迄今还如野兽般生存,因为我们以野兽自居,行为也像野兽,历史成了一部战争的历史。这要嘛是因为无知,要嘛是人性还没抬头。无论是种族主义或其他压迫性的主义,都是基于这种不公义的偏见,因此阿博都-巴哈说,只有普世性的爱,才能去除仇恨和敌意;只有消除这种唯物论世界观,人类才能像人类一样生活;有史以来,人类一体的观念,第一次可以成为可能,也是必须实现的目标,爱每一个人是一切问题的解决,也是消除偏见和仇恨之道。
问:上帝的旨意透过自然律表达。我们如何定义、理解巴布的殉道,才能通过自然律?
答:巴哈伊信仰和科学领域划分得很清楚——和自然科学有关的事由自然科学方法解决,不是由宗教解决。所以化学、建筑学不是宗教的化学、建筑学,物理学不是宗教物理学。过去的经典如果涉及 “几重天地;亚当夏娃”等文字,人们总爱从自然律或物质角度来理解,其实这些都是形而上世界的真相,不属于自然科学领域。宗教乃是涉及实在的真相,讨论的是形而上学的概念。如果我们要谈化学,我们就请化学专家来混合各种元素制造研究。物质的世界由物质的规律主宰,化学的东西不用灵性方法解决。奇迹因此不能证明先知的真理。但上帝的先知是可以展现奇迹的,巴哈欧拉和阿博都-巴哈都多次提过,但祂们也都认为奇迹不是正常发生之事。巴布的殉道事件是高于自然律范畴的事件,否则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奇迹发生的时候不一定涉及先知的身份。我们的现存现象中,要对发生的奇迹事件加以解释,这是属神秘范围,它是否也属自然律范畴,根据圣作当然可以,但巴布不喜欢人们把奇迹归因于祂。因此我个人不认为它是奇迹。它是属于上帝的神秘事件。当然自然是由普世法则主宰的,人类可以发现这些自然律,上帝的显圣者是那些法则的实在,是独特存在的灵魂,当然可以展现奇迹,,但祂们通常不会,因为自然界已反映很多创造之美,因此奇迹不是巴哈伊的重点。
问:我向别人传导时,他们总喜欢说我们的宗教有这个那个奇迹,巴哈伊有什么神迹?你会如何回答?
答:我们如果和其他宗教信徒一样大谈奇迹来传导,我们就有问题了,和那些信徒没两样。不止巴布禁止信徒向祂报告奇迹。在《致狼子书简》中,巴哈欧拉恳请信徒不要用奇迹的报告宣传来贬低信仰。犹太教、基督教以及伊斯兰教信徒都喜欢谈奇迹。这些都是旧文化的产物。我们巴哈伊常常也会这样表现。有一位早期巴比写的书百分之百大谈奇迹;《破晓群英传》的奇迹比重就好多了,不到该书的百分之十,但作者纳比尔虽然熟悉新文化,但也属于喜谈奇迹的旧文化产物;我们巴哈伊必须抛开这种旧文化,拥抱美丽的新文化。人类社会已经进化到一个新阶段,能够理解接受上帝的新圣言,巴哈伊信仰是一个人可以和上帝对话的宗教,因此不需要非理性的奇迹来帮助信仰;如果我对巴布的理解只限于《破晓群英传》里的例子,我的理解也许只倾向于此。但巴布不喜欢人们把奇迹归因于祂。所以巴布殉道是巴哈伊历史上的一个例外事件,我们不称之为奇迹,它永远只是个历史上出现过的神秘事件。
问:世界上其他殉道事件例如甘地的殉道算得上是“修哈达特”吗?
答:从这个字的阿拉伯文意思看,宣示和殉道是同一回事;为整体人类的福祉服务,为真理和信仰的发展做出自我牺牲都算殉道,你举的例子都算。这种人生观构成所谓“活殉道”;我们巴哈伊都要过这种生活方式。奇迹应该表现为一个令人惊艳的巴哈伊团体。如果你的牺牲不是为了杀害谁,是基于自己所探求发现的真理,而挺身见证这种真理,这就是殉道,如耶稣、巴布、伊玛目侯赛因的牺牲都是殉道。巴哈欧拉说肉身继续活着,但为圣道见证、牺牲、服务的人都是活殉道者(living martyrs)。因此无论肉身存在与否,我们的生活都应力行这种殉道哲学,生命因此变成一种美学!
(资料来源:www.researchbahai.com – talks&lectures – the Martyrdom of the Bab)
(09/07/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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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阅同讲者文章:《巴布与天启的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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