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合一的時代！WE ARE ONE！

《巴哈伊图书馆》

巴布與天啟的神學

講者：納德薩伊迪 博士

翻譯整理：蘇英芬

（譯注： 薩伊迪博士擁有經濟學碩士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社會學博士學位; 任職社會學教授25年; 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東語言與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裡米基金會教授; 著有《道與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與《心之門》（Gate of the Heart）二書。 他曾應世界中心邀請赴海法巴哈伊研究部門鑒定巴布從未發表過的原文著作，遍讀全世界所有已知巴布的作品，可謂巴布著作權威。 薩伊迪博士青年時期是積極的馬克思主義者和無神論者，後來經由社會學學術研究自己皈依了巴哈伊信仰。 ）

主持人：

1844年，一位來自設拉子的富有魅力的年輕波斯商人，被稱為巴布，聲稱自己是伊斯蘭預言中隱遁的第十二任伊瑪目的回歸，震驚了什葉派世界。 但與世界末日聖戰的傳統預期相反，巴布堅持認為靈性之路不是通過武力和脅迫的手段，而是通過愛和憐悯的方法。 祂發起的運動是巴哈伊信仰的先驅，但直到現在，巴布的大量著作很少被研究，而且經常被誤解。 《心之門》首次深入介紹了巴布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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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佛羅里達州清水（Clearwater）巴哈伊社團邀請本人作此次演講。 

《心之門》於2008年出版，也就是寫於三年前的2005年，其實15年前我開始研究巴布時就動筆了，當時我不知道還有很多其他巴布的著作存在，多數世人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因為沒有人讀過、出版過，即使在寫《心之門》時，我也不能閱讀到當時還有的其他巴布的著作; 但後來所發現的新資料基本上也確認了這本書的多數文本內容，只有少數例外，如果我重新寫過，肯定會更改一些內容。 《心之門》的書名取自巴布的一部著作，它的阿拉伯原文是Báb-i-fu’ád，Báb是門的意思，fu’ád是心的意思 ，屬於巴布著作中很重要的神秘類別，心當然不是指肉體的心，只是一個象徵符號。 當巴布在談自由對比命定（宿命論），或命中註定的問題時，即我們的行動之結果是我們的自由選擇所導致的，或者都是上帝的預定等這些在哲學或宗教對話中，總是困惑人的形而上問題時，巴布認為這個矛盾問題可以透過心之門得到解決和理解。 因此祂說，我們的靈性實體，是以心為象徵的; 理性在和靈性整體脫離的情況下，是無法理解整個現實（reality）的，理性只有和靈性詮釋相結合，才能完全理解現實。 祂說理解這個謎題需要一種視角，我們從這個視角可以看到各種不同意見的合一，這只有在心的層面和視角上才能做到。 所以對巴布而言，心是知識論的視角 （epistemological perspective），它提供我們對這世界有更深靈性層次的理解之可能性。 所以我選這個詞作為我這本書的書名。 

之前我討論過這本書的基本整體結構，我提到巴布的天啟具有一些在世俗歷史里前所未見的獨有特色—— 其中一點是祂啟示文字的數量之大。 祂的使命期只有六年，從1844到1850年，祂的現存著作，（有許多遺失或被盜了）也就是保存在海法文獻館的檔案，是世界很多地區的圖書館和學者們所不知道的內容，不知道，是因為這些文字沒有標題名稱，無人知道它們的存在，沒人討論過，因而賦予這些文書特定的名稱。 所幸這些文本保存在海法，但它們如海洋一樣浩瀚。 如果把它們都整理出版，相當於100部書，每部有200-300頁之厚。 其中一本書叫Kitáb’ul-Asmá （《聖名之書》Book of Divine Names）， 即萬物之名的書，意思是萬事萬物的真相都是神聖名號與屬性的反映。 因此《聖名之書》同時也是萬事的真相與萬物的名號之書。 這是巴布世界觀很重要的哲學與神學基礎。 這點稍後再談。 

所以巴布啟示的文字之多是驚人的、史無前例的。 請記住祂多數時候是被關在大牢裡或軟禁在家。 那種寫作環境是神奇的。 另一點是祂著作的權威性，我們擁有的巴布著作之權威性絕大多數是很可靠的，我們知道它們是巴布寫的，很多是巴布親筆寫的原作，還有一些是祂授權的文書的手抄本。 多數著作是祂使命期的第二階段，也就是被放逐到馬庫大山的時期寫的。 那段時期幾乎長達3年半。 這期間的作品我們幾乎都有祂的原作。 而這之前的作品原版很多已不存在。 但很多公認的作品是祂授權的重要文書之作; 當然也有一些較偶然的作品沒有一個明確的授權物件，而且版本很多，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它們都是真正的巴布作品。

之前的宗教，有許多學者質疑辯論那些先知是否存在過，例如摩西在歷史上是否真有其人，甚至對耶穌、穆罕默德的實體存在的懷疑文字都廣為流傳。 祂們啟示的經典教義之權威性都是眾多辯論的物件。 這一點在巴布和巴哈歐拉（譯注：巴哈伊信仰雙顯聖）的著作上是不適用的。

我再談巴布宣佈祂使命的1844年的歷史性意義，這對全世界而言都是重要的年份，在伊朗，巴布的宣示時間，正是最後一任即第11任什葉派伊瑪目去世一千年（根據伊斯蘭陰歷）的1844年; 信徒相信繼任者（第12任伊瑪目）降世8年後就隱遁起來，無人看得到他，1844年對什葉派穆斯林是充滿密切期待的千禧年，《古蘭經》說：“上帝的日子正好是在陰曆一千年後。 ”

馬克思的理論多數也誕生於1844年。 他那歷史性的唯物論、社會學理論都誕生於1843-1844年之間。 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人當時都讀了費爾巴赫 （Ludwig Feuerbach） 的《基督教的本質》 （Essence of Christianity），該書說沒有上帝，只有人類存在，所謂的上帝，只是人類反映在雲端的本性，我們把一種誇張的人性稱之為上帝， 我們崇拜上帝，但上帝是不存在的，只有人類存在。 他的辯解一度很有說服力，這個“上帝”有權力、有慈悲、有知識，但這一切都是人類的特徵，所以我們所定義的上帝其實只是人類本性，我們只是誇張了它，把它投射到雲端而已。 費爾巴赫辯駁說，這真的是人以自己的形象造神，而不是反過來的行為。 （譯注：很多宗教經典都說“上帝以祂的形象造人。 “）1843年這位德國哲學家費爾 巴赫所寫的書，讓馬克思和恩格斯讀后，一夜之間變成了無神論者。 無神論也構成馬克思唯物論的基本理論觀點。 這都是發生在1843-44年間的事。 馬克思理論是很奇怪的理論，一方面它具有很多符合公義的同情，企圖消弭世界上的剝削運作，但是它又把這個理論建基於現實的唯物論詮釋上。 作為社會學家，我對它的評語是它具有根本性的矛盾，因為人類一方面具有高貴性，甚至能肯定例如平權這樣的價值觀，其高貴性、價值的權威性和客觀性等，終究需要一種對人類的靈性的定義。 如果我們把人類的實在貶低到只是自然界層次的物體，但是通過理性，我們又不能降低我們的價值觀，因為理性是和靈性價值觀相關聯的，理性也是定義唯物主義觀點的來源，它又導致絕對的相對主義，後者認為沒有真理，沒有價值觀。 這確實是現代性的主要矛盾之一，也是我們當代人此刻還在經歷的現象。 

巴布和巴哈歐拉的時代也是人類醒覺到全人類都應享受平等與尊嚴，因而拒絕父權制、奴隸制、種族主義、殖民主義、宗教偏執等的時代。 然而與其讓這些想法成為人類靈性實在與本性的肯定，成為彼此一致、互相強化的主張，現代性的哲學觀點卻把人類貶低朝物體與自然界的方向去。 這意味著人類的自然邏輯變成了叢林邏輯，也就是變成為生存鬥爭的觀念。 這麼一來就沒有價值、平權或尊嚴存在的空間。 這是一個有意思的時期，我年輕時曾經是一個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者，對我來說，馬克思主義代表了一種對公義的渴望，對價值的肯定，欲使社會變成一個仁慈、人人彼此關照的社會，因此這種獻忱的確是針對靈性的價值觀的; 然而它同時卻變成你能想像的最物質主義化的觀點。 這兩者長期下來當然就彼此矛盾對立。 因此任何時候，馬克思主義者一旦掌握了控制社會的權力，他們所創造的社會就變成一個極權主義的社會，所有人的自由都被消除，所有人都被變成奴隸，被集體奴役，各種各樣的壓迫都變成假正義之名、假人民之名義的制度化運作。 這種對公義的渴望，對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的渴望，是馬克思主義中美好的部分，不幸它伴隨的竟是完全矛盾的觀點。 

1844年也是尼采出生的一年。

尼采的哲學成為主宰西方世界直到現在的後現代時期的哲學觀點之基礎。 尼采說他相信沒有上帝存在，就沒有靈性價值存在，意思是說沒有真理存在，就沒有價值存在，就這一點而言，尼采是我所認識的最誠實的哲學家。 好多哲學家、社會學家花了一個多世紀才趕上他的思想，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文化相對論與現代主義。 所以現代性如今一方面受著根本性矛盾之苦，另一方面大學里的教授和知識份子又都具有很強的反種族主義、反性別主義、反剝削主義、反殖民主義等觀點，但那同一批教授和知識份子也同時是一批后現代主義者，不斷地說沒有客觀的價值、沒有真正的真理存在。 因此我們不能對別的文化、別的種族做出論斷，所謂好壞的基礎就變成了各民族的文化，而任何文化都是好的，它們不能被批判，因此要全盤接受。 我們當然知道世界各地的文化都有好壞的元素存在，其中有違反人道的地方，有違背真理、公義的地方，後現代主義是對多元文化的肯定之語言，但這個語言也變成對其反面主張的正當化。 因其文化相對論的關係，對多元化的肯定變成將每件事都正當化，所以種族主義和它的對立面一樣; 父權制、殖民主義、宗教偏執和它們的對立面都一樣好，沒有普世價值，沒有客觀真理的存在。 這就是尼采的觀點，它本身彰顯了主宰性，恰和馬克思的觀點相反，馬克思說我們十分清楚什麼是好，什麼是壞的——資本主義是壞的，共產主義是好的。 這一切都跟尼采的觀點完全相反。 

這種世界性的哲學對話當然是站在尼采這一邊。 這也正是巴布的天啟發生的時刻。 你把這個情況的來龍去脈放在這裡看是很重要的，你看不到巴布的感性，巴布為祂的時代與我們的時代所帶來的觀點是靈性上的意識，祂要創造的現代性是世界性的意識，因此祂要肯定的是生命的意義。 我心目中當代最偉大的社會學家麥克思韋伯說，現代性（modernity）創造了這個魅力，因為它拋棄唯物論、拋棄上帝，不認為靈性力量是依賴上帝的聖言之靈來發展世界的。 因此萬事都是機械化的，行動變成純工具性的，意指我們只是使用這個方法以得到那個東西。 事事變成機械化。 所以麥克思韋伯說，這個現代世界、這個理性世界就變成這種沒有意義的空間存在，沒有魅力，只剩下生活的荒謬性的世界。 他注意到人們不能生活在這種無意義性的感覺里。 因此他們要創造一個上帝、靈性的替代品——這意指一個病態的上帝，也就是（聖護）守基埃芬迪所說的假神衹——他說三個現代性的假神衹乃是共產主義、種族主義與國家主義——麥克思韋伯也提過這些人類所創造的假神衹。 

巴布的天啟與祂之後的巴哈歐拉的天啟，都對這個情況作出反應，祂們捍衛全人類的尊嚴和高貴的所有現實，而所有現實都變成有靈性的、有意義的與令人興奮的實在。 巴布的觀點，我稱之為天啟的觀點，即萬物的真相都是反映上帝形象的鏡子，反映陽光的鏡子。 每個鏡子有不同的特徵，彼此分離各不相同，巴布把這些鏡子的差異稱為不同的「本質」（essence），所以我們的本質彼此不同，各有差別; 但這些不同玻璃的共同點是來反映陽光，也就是反映上帝。 上帝的聖名與屬性都反映在這些玻璃裡，玻璃與其所反映的陽光形象一起構成鏡子。 根據巴布的觀點，鏡子的真相是其所反映的形象，即反映上帝的神聖名號和屬性的實在，而萬物的實在就是心，心之門的心是上帝的寶座，也是我們的真相、上帝屬性的反映——彰顯在其中，這種情況下，巴布的這種對話，創造的這種天啟，主要是在彰顯我們的真相都是一體的。 真理是一體、同樣的，萬物都是神聖的，因此都是美麗的，萬物也因此都賦有權利，所以萬物——不止是人類，也包括自然界，都是神聖的，都被賦予一個或數個聖名和屬性，因此都必須被以尊敬和愛來對待。 我們須在我們的內在發現萬物，也在萬物之中發現我們自己。 萬物互聯互關，而且終究合一。 這是巴布帶來的觀點。 這種意涵的演進是無限的。 之前傳統的宗教對話不是這樣的觀點。 過去的觀點認為上帝與世界的關係是：上帝是好的，高超的，世界是低劣的; 這種關係也反覆出現在社會的不同群體里，所以男人與女人的關係變成上帝與世界的關係; 男人既然代表上帝，女人代表世人，男人就該為一家之主被尊崇、受服從，男人享有所有的特權。 奴隸制也是，主人與奴隸的關係也是類似上帝與世人的關係; 神職人員和普通信眾的關係; 信徒和非信徒的關係; 國王和普羅大眾的關係，以及社會各階層的上下關係，都是在程度上類比上帝與世人的關係。 這種關係表面看很有靈性，好像事事涉及上帝，但事實上這是把上帝貶低為壓迫與不公平的正當手段，對上帝的觀念成為奴役與各種不公平壓迫的藉口。 巴布與其后的巴哈歐拉的觀點，我稱之為天啟（Tajjalí）的觀點是，所有人與物都是反映上帝聖名與屬性的鏡子，這表示萬物基本上都是神聖和美麗的，而且應如此被對待。 這也代表不再有無魅力的事情了——萬物都是令人興奮的，都是上帝的反映，萬物都是神秘的。 你在讀巴布的著作時，你會看到祂對待萬物，就像祂一腳踩在這個我們看得見、經歷得到的外在世界，另一腳踩在上帝王國的無限天域裡。 所以祂看到的萬物就是它的靈性真相。 祂強調的就是靈性真實。 我們傳統的觀念認為物質世界和靈性世界是分隔的; 這個塵世和來世是分隔的; 這些觀念在巴布與其后的巴哈歐拉的著作里都被摧毀了。 

傳統的觀點是，物質世界是壞的、邪惡的，是靈性世界的對立面; 靈性世界是好的、神聖的。 巴布帶來的天啟神學觀是，萬物的真相都是有靈性的; 所以我們看到的這個物質世界只是表面不具靈性，如果我們把每樣東西分開隔離來看，我們看到的是固態獨立的物質或幻象，巴布看到的萬事都是相關互聯的，萬事合一，都是上帝聖名與屬性的反映。 如此萬物都變得神聖了。 你不需死亡也能經歷天堂，你可以在此世的人生的每一時刻經歷天堂。 我舉一個祂的著作《考賽爾篇評注》當例子說明，考賽爾指充沛之泉。 祂在其中談到復活、天堂、四條天河等的時候，對著祂的書簡收信人瓦希德說，如果我要對你揭露所有天堂和天河的真相，通過這杯我現在奉上的茶就可以做到。 我當時讀到這裡很好奇祂如何透過一杯茶做到這點。 祂在另一書簡里也解釋過同一件事。 《古蘭經》上提過的四條天河乃是水、奶、蜂蜜、酒。 祂說，一杯茶肯定有水的成分，祂也會奉上蜂蜜或糖，還有牛奶，加到茶里。 茶等同酒因為可以怡神。 所以巴布奉給瓦希德的茶就在字面上包含了天堂四河，但這只是象徵，更高的意義是，每件世俗之事都如一杯茶，如果以靈性的心情和出發點做出，都是天堂般的經驗，都是最高的、靈性的、天界般的存在經驗; 所有實在都是一體和互相連接的。 因此自然界在祂的著作里顯得多麼神聖，自然界和人類一樣都具有權利。 祂定義的天堂與地獄是絕對地美。 祂辯解說，天堂與地獄不是只對人類而言——萬物都有其天堂與地獄。 對人類和非人類的萬物而言，天堂代表臻於完美的境界，即萬物的潛力得以實現的狀況; 地獄則是被剝奪潛力之實現的狀況。 基於這個觀點，巴布說，萬物都有權利進入它的天堂，祂說人類的根本義務之一是，在能力所及內，要讓所有人類和自然界的萬物都有實現其潛力的機會。 如果人類做得到而未做到，則該物的每一個原子都會向上帝投訴，表達對該人類的不悅之情。 你看到自然界的萬物變得神聖了，因為萬物的真相都是有靈性的，都賦有權利。 這個觀點和德國哲學家，提出偉大的《道德論》的伊瑪紐 康得的觀點完全不同; 康得不幸地認為只有人類才具有道德權利，而自然界沒有權利，只是被王國終端的人類使用消費的工具。 自然界只是現象，不具備任何權利。 巴布的啟示創造了萬物的權利，從哲學、神學上而言，保護、尊重環境的觀念，存在於巴布的著作里。 

《心之門》把巴布的著作分為三個階段，三個階段不是絕對的，是相對的，這個階段的內容也許也會出現在其他階段里。 這三個階段分別是詮釋的啟示、形而上的啟示與立法的啟示。

第一個階段里巴布的著作主要是以詮釋的方式做出啟示，即祂對過往的天啟所做的詮釋，所以祂會對《古蘭經》的某個篇章做出評注，《古蘭經》是神聖言辭，是上帝的話語。 如今上帝的話語變成詮釋本身，這就是詮釋的啟示。 上帝的話語變成詮釋、評注本身，但這指上帝過往的話語。 從巴布角度看，這點很重要，因為稍後階段也會出現，即上帝的話語是活生生的，活生生（living ）這個字眼在巴布的著作里很重要。 基督教《聖經》也說上帝是活生生的上帝; 活的上帝和偶像的區別是，偶像是死的，啥也不做，不會有任何改變，它不轉化、也不行動; 活的上帝表示祂是積極的、有轉化能力的、祂有積極的存在感。 巴布認為上帝的話語是活的，活的話語代表它會以新的方式出現，構成人類需要的基礎。 《巴揚經》是巴布的作品，《巴揚經》和《古蘭經》是一樣的，兩者和《福音書》也是一回事; 這三者和猶太教的經書也是一回事，這些經典和其他文化里的其他經典也是同樣的。 它們都是上帝的話語，只是以新的形式、新的狀態彰顯。 活生生的意思就是經典要在這個世界伴隨著成長、發展等。 因此巴哈伊總是談及演進的（progressive）天啟。 天啟是活的，因此是不會終止的、不斷演進的; 不是死的、靜態的。 

巴布的第一批門徒被稱作活字母，也是源自這種活的概念。 這種活的最高表達當然是上帝的話語。 我沒記錯的話，《古蘭經》兩或三次論及上帝的兩個屬性，一個是活生生的，一個是“蓋尤姆”（Qayyúm），蓋尤姆的意思是“自在自存者”（ self-subsisting）——上帝不止是存在的，而且是自存的; 卡伊姆（Qa』im）這個字也是源於這個字眼，也是指什葉派穆斯林所等待的第十二任伊瑪目的一個屬性。 所以《古蘭經》常常提到一句話：祂是活的，自在自存者。 巴布的著作里定義祂自己具有代表上帝的“蓋尤姆”屬性，即自在自存者，而把十八個活字母的集體，定義為上帝活的屬性之反映。 

蓋尤姆這個字的阿拉伯文字母總數值是156，等於“優素福” 這個名字的數值。 優素福也是巴布給自己的名字，即當祂宣示祂的身份時，祂是以詮釋優素福篇的形式出現的。 對《古蘭經》的優素福篇，也就是同時出現在《舊約聖經》里的約瑟（夫）的故事的詮釋。 祂宣示了新的天啟，對巴布而言，優素福等於蓋尤姆，而蓋尤姆是所有這些顯聖者的實在，也就是巴布的實在。 所以祂對約素福的詮釋，等於對祂自己名號的詮釋。 所以這是一種自我詮釋的說明。 巴布對約素福的詮釋，我在《心之門》書中的討論是，很多人以為它只是巴布的著作，而忽略了對優素福的這種詮釋，這是一種無限性的詮釋，但也特別是具有現今觀念的詮釋。 

上帝是活的理由，是因為巴布把宗教定義為對話性的實在，這是關鍵性的，祂在稍後階段也更加強調過。 過往對宗教的理解是，宗教是上帝的獨白。 上帝告訴人類要做什麼。 宗教把上帝的話語理解為是絕對的，上帝的意志是絕對的，上帝的旨意是不變的，上帝的知識是永恆的。 因此人類被告知做什麼，他們也就該照做。 各宗教的信徒都相信他們的宗教是絕對與最後的，所謂應許者（the Promised One）的到來只是來推廣現有的宗教而不是創立一個新宗教。 為什麼？ 因為他們相信上帝的話是絕對的，因此改變不了。 從巴哈伊、巴布與巴哈歐拉的視角看，這種理解代表上帝的話語是死的、靜態的; 這不是一種尊敬的表述，它和表像是衝突的。 巴布認為宗教、上帝的話語定義了上帝和人類之間的對話——不是上帝的獨白，所以人類也參與了宗教的建設。 宗教是上帝與人之間的對話，也就是說，上帝不需要宗教，上帝的話語不是給上帝的，因此不是絕對的。 宗教的宗旨是強化人類的發展、喚醒人類的靈性; 人性 （humanity）是歷史性的變化、動態的實體; 人類的需要、能力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改變。 因此，上帝的話語是為了教育、發展人類（性） 之用; 而人性是恆變的、動態的實體; 因此上帝的話語成為和人類互動的神聖智慧的產物，一路配合人類在特定的歷史階段的需要、能力和發展的水準而作出的啟示。 因此上帝的話語不斷在人類發展的最新階段里以最新的形式出現。 因為是上帝的話，所以它具有創造性、歷史性，它會不斷發展、改變。 上帝的話語是一樣的，但會以不同形式出現，對應著人類發展的不同階段。 

如果你看巴布啟示的初期階段，你會看到祂的彰顯具有多大的象徵性。 過往宗教的先知都是在某個時間點第一次領受到天啟，或察覺祂的先知身份。 但巴布常常告訴我們，祂早就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祂早在1844年5月22日宣示當晚之前就領受到天啟，但那之前的天啟日並非巴比教的開端，巴比教的開端是源於一場會話的進行，在代表上帝的巴布與代表人類的穆拉· 侯賽因之間展開了對話到某一時間節點，才誕生了巴布的宗教——而不是巴布最早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的時刻。 巴布的宣示象徵著宗教的真正性質，即對話式的現實。 所以初期階段的詮釋性啟示，代表著祂對所有靈性真相的肯定，而透過詮釋之前已出現過的上帝的話語，揭露出之前在世上出現時所隱藏的真理。 

巴布著作的第二個階段，我稱為哲學或形而上學的啟示。 這階段我們看到更具主宰性的主題，  即祂形而上學、哲學、邏輯性的原則的針對性討論。 其中常被強調的真正關鍵是，它們作為哲學的世界觀的討論之象徵性載體。 其中一個是論及啟示的模式和很多不同的寫作風格。 這些不同風格又可追溯到兩個不同的模式，從這兩個模式又發展出其他不同的風格。 這兩個不同的模式乃是聖言和禱文。 聖言是當上帝直接以高貴姿態發言，例如《古蘭經》就是聖言的集合; 《優素福篇評注》也是巴布以聖言之語言寫的，它是詮釋文，但以聖言方式寫成。 另一方面我們還擁有這麼多巴布啟示的禱文，成冊、成冊的巴布禱文。 巴布的著作既有評注，又有理性的解釋，但基本上都是這兩種模式的啟示。 重要的是，這兩種模式代表了實在的結構，即巴布對所有現實的表述哲學。 

聖言是神性的代表，是上帝在發言; 禱文反映的是僕性——我們都是上帝的僕役，祈求著上帝的恩典。 這點很重要，因為巴布認為神性和僕性代表萬物的兩個特徵。 萬物都有神性和僕性兩個特性。 記得前面提到的鏡子比喻嗎？ 鏡子具有一面玻璃，人人的玻璃各有不同; 但上帝的形象都反映在我們所有人的玻璃裡。 我們每個人都具備僕性，但每個人的本質、實體各不相同，因為我們的玻璃特徵都不一樣。 但我們也都具備神性，也就是反映在我們之中的上帝的形象、屬性，這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身份。 所以出現在巴布所有著作里的啟示的模式，也就是巴布有關自然界和萬物之實在的基本哲學觀的討論。 所以萬物都有這雙重特徵。 我之前提過宗教乃是一種對話， 上帝的話都是對話。 萬物都具備神性和僕性。 上帝存在我們之內，即我們內在的神性反映。 我們之間的僕性對話是一種有限的東西，每個人的僕性有所不同。 神性是無限的概念。 所以我是有限的，同時又是無限的，這種矛盾，這種對話，構成我的實在，重點是兩者是可以聯結的，讓有限性在其間發現無限性，這一點相對於當今流行的身份認同觀點是很重要的。 認同感（identity）是目前世界各地最重要的政治、哲學話題。 目前知識份子、大學教授、社會學家在後現代主義的影響下所定義的認同感，被貶為只要能讓我們彼此有差異存在就是了。 我的身份認同就是我的性別、我的種族、我的語言、我的國籍、宗教、教育程度，只要能和別人區分的特色就是我的身份。 

這種意識的形式，我的身份、我的真相，使我變成別人眼中的陌路人或敵人，如果我的真相是以我和別人的反差來定義的話，那麼任何人和任何人的關係就是敵意或隔閡的關係。 巴布的觀點正好相反：儘管我們的有限元素各不相同、性格迥異，但這種多樣化是源自我們的共同真相的脈絡裡。 我們的真正身份是，我們都具有上帝的形象，都是平等、神聖，有靈性的; 我們都是上帝的反映，我們都是屬天的——正是這種共同真相，這種身份，定義了我們真正是誰，我們該如何行動，該如何被對待的。 我們都是美麗的、神聖的、也都被天賦人權——這構成一個著名的巴哈伊口號——多樣化之合一性（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 ）。 當多元化伴隨著這種真正的身份、真正的合一性的靈性存在的意識時，多元化成為值得慶賀之事。 多元化應該變成友誼互動、交流的理由，而不是讓我們彼此差異而形同陌路或隔閡的因素，這個知性字眼（認同感）現在對我而言是個很鬱悶的字眼，因為它的物質觀點，把人類貶低到敵意或隔閡的自然界里，讓我們永遠不能了解對方，彼此無法溝通，我們該有的多元化、演進性質都被打了折扣，從巴哈伊角度看， 今天的世界是一個很令人困惑的物質世界，真正的身份認同應是由我們的靈性層面來代表。 

最後一個重點要談的是巴布天啟的立法階段，巴布在這階段創造了一個靈性的團體，頒布了新的律法和儀式，這一切都是在預備巴哈歐拉的到來，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這個立法觀點里，即萬物的合一、萬物（all things）的靈性之合一的字眼叫庫勒謝（Kull-i-Shay ）。 這個合一字眼的總數值（譯注：每個阿拉伯字母都具有不同的數位值）是361，等於19X19， 所以萬事都反映在19這個數位里，19是巴布加上18位活字母的數位總合，19 就變成巴布的反映，18個活字母本身不重要，他們的重要性表現在他們集體如鏡子般反映巴布的啟示之光時， 我們在萬事中都要看到合一性，萬物乃成為19的反映，19又成為一（1）的反映，這是巴布的創作之美所在。 巴布創造的這個結構，目的是要給出一個特定的資訊，即人人與萬物都是美麗的、神聖的，都是神性的反映，因此《波斯文巴揚經》里廢除了神職人員——禁止一個凡人步上高高的台閣，對著下面的群眾說教，好像只有他一人懂得上帝的旨意，而要人人跟著他走的行徑。 

巴布把上帝的名號之一的農夫，和上帝的名號之一的國王等同起來。 祂說上帝是至高的農夫，因為上帝在人心裡播種、耕耘，因此人們必須以恭敬國王的態度，對待社會最底層的農民，因為兩者都反映上帝的名號。 我以上的談話乃是在呈現《心之門》里提到的巴布所創的一套語言學。 其中一個觀點象徵著巴布的世界觀——你必須取個個人化的名號，然後對照字母的順序表，例如我的名字叫納德，英文字母是N-a-d-e-r， 你必須在每個字母裡找到相對應的上帝屬性名稱的縮寫。 祂舉例說Pebble， 最不起眼的一個鵝卵石，每一個字母都可以聯想到一個上帝的聖名和屬性。 養成這種習慣后，萬事萬物突然間都變得神聖起來，因此你必須對待萬事萬物以尊敬之心，如同你對待上帝一樣，這是此新天啟的一個視角， 這是我們無法把人類去人化，排除人類的尊嚴、神聖性，採取任何不尊敬人類的行為方式的理由。 除了上帝，我們以靈性的聯結當基礎，團結全人類，巴哈歐拉當然也是根據這個靈性基礎，將祂的教義轉化為新的世界秩序的，特別是有助於和平跟團結的社會律法，作為新的全球舞臺上的重要階段，這些都是表現在巴布著作里的靈性（神學）與形而上學的基礎。 

（演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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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與答：

問：您第一次進入您從事研究的文獻館時有何觸動嗎？

答：上帝無所不在。 卡爾邁勒（卡梅爾）山是活的山，巴哈歐拉在山上曾經跟卡爾邁勒有過對話。 山脈不是死的物質存在。 我從未進入文獻館，我是因這個特別項目進入（海法）研究部門的，我和我內人從未進行九天朝聖，進入你們都能進入的文獻館。 我在研究部門一個房間裡曾看到一大張藍色的紙張，上面寫滿了字，都是巴布的親筆——我的任務是鑒定此文物內容，那些文字細小，每部分的方向都以某種設計形式寫成，我一時無法辨識哪處文本是由右，哪處是由左開始寫的; 在該處不能親手碰觸任何文物，戴著手套在塑膠布上閱讀很困難，我因此要求該文物文字拍成圖像，好讓我比較容易研究這些圖像上的文字。 我在聖地研究部門待了四個月，但沒有機會正式進入文獻館。 我只看到巴布的原作，但沒有機會看到其他展示文物。 

問：上帝的話語和人的意志有何不同？

答：我在《心之門》里談過這話題。 上帝若是我的事事肇因，我就無法改變任何事。 巴布的著作說上帝的真理是超越性的，我們無法描述理解上帝，我們可以理解描述的都是這個世界所反映的上帝的事。 和正常的因果律一樣，事事都有因果，但人類同時也有自主意志，所以像鏡子的材質一樣，僕性各有不同。 萬物都含神性和僕性。 神性是上帝的意志，僕性是人的意志，兩者的性質不同，所以不互相衝突。 因為我們不能理解上帝自身的因果律。 它和我們理解的自然界中的因果律不同。 《心之門》中說，我的行為的肇因、我的行為都是有自由的，人人都有自由，因此彼此會造成一定的互相影響妨礙，所以沒有人是絕對自由的。 這和馬克思所理解的不同，恰好相反。 馬克思認為人人都是物質的產物，沒有自由可言。 他把人類貶低到物質層面。 反之，我們是靈性的存在，人人生而自由，因此彼此會相互影響彼此的自由，所以我們創造了文化、律法。 今天的人類生活和50年前、200年前不一樣了，我們人類的意識可以轉化這一切，我們創造了文化、文明。 不幸今天多數社會學家都受了馬克思影響，把人貶到物質界，認為物質化的人類是毫無自由可言的——正好相反，我們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自由的存在物。 

（資料出處：The Bab and the Theology of Revelation

( 27/05/2023)

參閱同作者文章：

《人類的誕生——超越宗教傳統主義和唯物主義現代性》
（The Birth of the Human Being： 
   Beyond Religious Traditionalism and Materialist Modernity）

巴布與天啟的神學

講者：納德薩伊迪 博士

翻譯整理：蘇英芬

（譯注： 薩伊迪博士擁有經濟學碩士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社會學博士學位; 任職社會學教授25年; 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東語言與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裡米基金會教授; 著有《道與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與《心之門》（GATE OF THE HEART）二書。 他曾應世界中心邀請赴海法巴哈伊研究部門鑒定巴布從未發表過的原文著作，遍讀全世界所有已知巴布的作品，可謂巴布著作權威。 薩伊迪博士青年時期是積極的馬克思主義者和無神論者，後來經由社會學學術研究自己皈依了巴哈伊信仰。 ）

主持人：

1844年，一位來自設拉子的富有魅力的年輕波斯商人，被稱為巴布，聲稱自己是伊斯蘭預言中隱遁的第十二任伊瑪目的回歸，震驚了什葉派世界。 但與世界末日聖戰的傳統預期相反，巴布堅持認為靈性之路不是通過武力和脅迫的手段，而是通過愛和憐悯的方法。 祂發起的運動是巴哈伊信仰的先驅，但直到現在，巴布的大量著作很少被研究，而且經常被誤解。 《心之門》首次深入介紹了巴布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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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佛羅里達州清水（Clearwater）巴哈伊社團邀請本人作此次演講。 

《心之門》於2008年出版，也就是寫於三年前的2005年，其實15年前我開始研究巴布時就動筆了，當時我不知道還有很多其他巴布的著作存在，多數世人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因為沒有人讀過、出版過，即使在寫《心之門》時，我也不能閱讀到當時還有的其他巴布的著作; 但後來所發現的新資料基本上也確認了這本書的多數文本內容，只有少數例外，如果我重新寫過，肯定會更改一些內容。 《心之門》的書名取自巴布的一部著作，它的阿拉伯原文是Báb-i-fu’ád，Báb是門的意思，fu’ád是心的意思 ，屬於巴布著作中很重要的神秘類別，心當然不是指肉體的心，只是一個象徵符號。 當巴布在談自由對比命定（宿命論），或命中註定的問題時，即我們的行動之結果是我們的自由選擇所導致的，或者都是上帝的預定等這些在哲學或宗教對話中，總是困惑人的形而上問題時，巴布認為這個矛盾問題可以透過心之門得到解決和理解。 因此祂說，我們的靈性實體，是以心為象徵的; 理性在和靈性整體脫離的情況下，是無法理解整個現實（reality）的，理性只有和靈性詮釋相結合，才能完全理解現實。 祂說理解這個謎題需要一種視角，我們從這個視角可以看到各種不同意見的合一，這只有在心的層面和視角上才能做到。 所以對巴布而言，心是知識論的視角 （epistemological perspective），它提供我們對這世界有更深靈性層次的理解之可能性。 所以我選這個詞作為我這本書的書名。 

之前我討論過這本書的基本整體結構，我提到巴布的天啟具有一些在世俗歷史里前所未見的獨有特色—— 其中一點是祂啟示文字的數量之大。 祂的使命期只有六年，從1844到1850年，祂的現存著作，（有許多遺失或被盜了）也就是保存在海法文獻館的檔案，是世界很多地區的圖書館和學者們所不知道的內容，不知道，是因為這些文字沒有標題名稱，無人知道它們的存在，沒人討論過，因而賦予這些文書特定的名稱。 所幸這些文本保存在海法，但它們如海洋一樣浩瀚。 如果把它們都整理出版，相當於100部書，每部有200-300頁之厚。 其中一本書叫Kitáb’ul-Asmá （《聖名之書》Book of Divine Names）， 即萬物之名的書，意思是萬事萬物的真相都是神聖名號與屬性的反映。 因此《聖名之書》同時也是萬事的真相與萬物的名號之書。 這是巴布世界觀很重要的哲學與神學基礎。 這點稍後再談。 

所以巴布啟示的文字之多是驚人的、史無前例的。 請記住祂多數時候是被關在大牢裡或軟禁在家。 那種寫作環境是神奇的。 另一點是祂著作的權威性，我們擁有的巴布著作之權威性絕大多數是很可靠的，我們知道它們是巴布寫的，很多是巴布親筆寫的原作，還有一些是祂授權的文書的手抄本。 多數著作是祂使命期的第二階段，也就是被放逐到馬庫大山的時期寫的。 那段時期幾乎長達3年半。 這期間的作品我們幾乎都有祂的原作。 而這之前的作品原版很多已不存在。 但很多公認的作品是祂授權的重要文書之作; 當然也有一些較偶然的作品沒有一個明確的授權物件，而且版本很多，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它們都是真正的巴布作品。

之前的宗教，有許多學者質疑辯論那些先知是否存在過，例如摩西在歷史上是否真有其人，甚至對耶穌、穆罕默德的實體存在的懷疑文字都廣為流傳。 祂們啟示的經典教義之權威性都是眾多辯論的物件。 這一點在巴布和巴哈歐拉（譯注：巴哈伊信仰雙顯聖）的著作上是不適用的。

我再談巴布宣佈祂使命的1844年的歷史性意義，這對全世界而言都是重要的年份，在伊朗，巴布的宣示時間，正是最後一任即第11任什葉派伊瑪目去世一千年（根據伊斯蘭陰歷）的1844年; 信徒相信繼任者（第12任伊瑪目）降世8年後就隱遁起來，無人看得到他，1844年對什葉派穆斯林是充滿密切期待的千禧年，《古蘭經》說：“上帝的日子正好是在陰曆一千年後。 ”

馬克思的理論多數也誕生於1844年。 他那歷史性的唯物論、社會學理論都誕生於1843-1844年之間。 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人當時都讀了費爾巴赫 （Ludwig Feuerbach） 的《基督教的本質》 （Essence of Christianity），該書說沒有上帝，只有人類存在，所謂的上帝，只是人類反映在雲端的本性，我們把一種誇張的人性稱之為上帝， 我們崇拜上帝，但上帝是不存在的，只有人類存在。 他的辯解一度很有說服力，這個“上帝”有權力、有慈悲、有知識，但這一切都是人類的特徵，所以我們所定義的上帝其實只是人類本性，我們只是誇張了它，把它投射到雲端而已。 費爾巴赫辯駁說，這真的是人以自己的形象造神，而不是反過來的行為。 （譯注：很多宗教經典都說“上帝以祂的形象造人。 “）1843年這位德國哲學家費爾 巴赫所寫的書，讓馬克思和恩格斯讀后，一夜之間變成了無神論者。 無神論也構成馬克思唯物論的基本理論觀點。 這都是發生在1843-44年間的事。 馬克思理論是很奇怪的理論，一方面它具有很多符合公義的同情，企圖消弭世界上的剝削運作，但是它又把這個理論建基於現實的唯物論詮釋上。 作為社會學家，我對它的評語是它具有根本性的矛盾，因為人類一方面具有高貴性，甚至能肯定例如平權這樣的價值觀，其高貴性、價值的權威性和客觀性等，終究需要一種對人類的靈性的定義。 如果我們把人類的實在貶低到只是自然界層次的物體，但是通過理性，我們又不能降低我們的價值觀，因為理性是和靈性價值觀相關聯的，理性也是定義唯物主義觀點的來源，它又導致絕對的相對主義，後者認為沒有真理，沒有價值觀。 這確實是現代性的主要矛盾之一，也是我們當代人此刻還在經歷的現象。 

巴布和巴哈歐拉的時代也是人類醒覺到全人類都應享受平等與尊嚴，因而拒絕父權制、奴隸制、種族主義、殖民主義、宗教偏執等的時代。 然而與其讓這些想法成為人類靈性實在與本性的肯定，成為彼此一致、互相強化的主張，現代性的哲學觀點卻把人類貶低朝物體與自然界的方向去。 這意味著人類的自然邏輯變成了叢林邏輯，也就是變成為生存鬥爭的觀念。 這麼一來就沒有價值、平權或尊嚴存在的空間。 這是一個有意思的時期，我年輕時曾經是一個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者，對我來說，馬克思主義代表了一種對公義的渴望，對價值的肯定，欲使社會變成一個仁慈、人人彼此關照的社會，因此這種獻忱的確是針對靈性的價值觀的; 然而它同時卻變成你能想像的最物質主義化的觀點。 這兩者長期下來當然就彼此矛盾對立。 因此任何時候，馬克思主義者一旦掌握了控制社會的權力，他們所創造的社會就變成一個極權主義的社會，所有人的自由都被消除，所有人都被變成奴隸，被集體奴役，各種各樣的壓迫都變成假正義之名、假人民之名義的制度化運作。 這種對公義的渴望，對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的渴望，是馬克思主義中美好的部分，不幸它伴隨的竟是完全矛盾的觀點。 

1844年也是尼采出生的一年。

尼采的哲學成為主宰西方世界直到現在的後現代時期的哲學觀點之基礎。 尼采說他相信沒有上帝存在，就沒有靈性價值存在，意思是說沒有真理存在，就沒有價值存在，就這一點而言，尼采是我所認識的最誠實的哲學家。 好多哲學家、社會學家花了一個多世紀才趕上他的思想，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文化相對論與現代主義。 所以現代性如今一方面受著根本性矛盾之苦，另一方面大學里的教授和知識份子又都具有很強的反種族主義、反性別主義、反剝削主義、反殖民主義等觀點，但那同一批教授和知識份子也同時是一批后現代主義者，不斷地說沒有客觀的價值、沒有真正的真理存在。 因此我們不能對別的文化、別的種族做出論斷，所謂好壞的基礎就變成了各民族的文化，而任何文化都是好的，它們不能被批判，因此要全盤接受。 我們當然知道世界各地的文化都有好壞的元素存在，其中有違反人道的地方，有違背真理、公義的地方，後現代主義是對多元文化的肯定之語言，但這個語言也變成對其反面主張的正當化。 因其文化相對論的關係，對多元化的肯定變成將每件事都正當化，所以種族主義和它的對立面一樣; 父權制、殖民主義、宗教偏執和它們的對立面都一樣好，沒有普世價值，沒有客觀真理的存在。 這就是尼采的觀點，它本身彰顯了主宰性，恰和馬克思的觀點相反，馬克思說我們十分清楚什麼是好，什麼是壞的——資本主義是壞的，共產主義是好的。 這一切都跟尼采的觀點完全相反。 

這種世界性的哲學對話當然是站在尼采這一邊。 這也正是巴布的天啟發生的時刻。 你把這個情況的來龍去脈放在這裡看是很重要的，你看不到巴布的感性，巴布為祂的時代與我們的時代所帶來的觀點是靈性上的意識，祂要創造的現代性是世界性的意識，因此祂要肯定的是生命的意義。 我心目中當代最偉大的社會學家麥克思韋伯說，現代性（modernity）創造了這個魅力，因為它拋棄唯物論、拋棄上帝，不認為靈性力量是依賴上帝的聖言之靈來發展世界的。 因此萬事都是機械化的，行動變成純工具性的，意指我們只是使用這個方法以得到那個東西。 事事變成機械化。 所以麥克思韋伯說，這個現代世界、這個理性世界就變成這種沒有意義的空間存在，沒有魅力，只剩下生活的荒謬性的世界。 他注意到人們不能生活在這種無意義性的感覺里。 因此他們要創造一個上帝、靈性的替代品——這意指一個病態的上帝，也就是（聖護）守基埃芬迪所說的假神衹——他說三個現代性的假神衹乃是共產主義、種族主義與國家主義——麥克思韋伯也提過這些人類所創造的假神衹。 

巴布的天啟與祂之後的巴哈歐拉的天啟，都對這個情況作出反應，祂們捍衛全人類的尊嚴和高貴的所有現實，而所有現實都變成有靈性的、有意義的與令人興奮的實在。 巴布的觀點，我稱之為天啟的觀點，即萬物的真相都是反映上帝形象的鏡子，反映陽光的鏡子。 每個鏡子有不同的特徵，彼此分離各不相同，巴布把這些鏡子的差異稱為不同的「本質」（essence），所以我們的本質彼此不同，各有差別; 但這些不同玻璃的共同點是來反映陽光，也就是反映上帝。 上帝的聖名與屬性都反映在這些玻璃裡，玻璃與其所反映的陽光形象一起構成鏡子。 根據巴布的觀點，鏡子的真相是其所反映的形象，即反映上帝的神聖名號和屬性的實在，而萬物的實在就是心，心之門的心是上帝的寶座，也是我們的真相、上帝屬性的反映——彰顯在其中，這種情況下，巴布的這種對話，創造的這種天啟，主要是在彰顯我們的真相都是一體的。 真理是一體、同樣的，萬物都是神聖的，因此都是美麗的，萬物也因此都賦有權利，所以萬物——不止是人類，也包括自然界，都是神聖的，都被賦予一個或數個聖名和屬性，因此都必須被以尊敬和愛來對待。 我們須在我們的內在發現萬物，也在萬物之中發現我們自己。 萬物互聯互關，而且終究合一。 這是巴布帶來的觀點。 這種意涵的演進是無限的。 之前傳統的宗教對話不是這樣的觀點。 過去的觀點認為上帝與世界的關係是：上帝是好的，高超的，世界是低劣的; 這種關係也反覆出現在社會的不同群體里，所以男人與女人的關係變成上帝與世界的關係; 男人既然代表上帝，女人代表世人，男人就該為一家之主被尊崇、受服從，男人享有所有的特權。 奴隸制也是，主人與奴隸的關係也是類似上帝與世人的關係; 神職人員和普通信眾的關係; 信徒和非信徒的關係; 國王和普羅大眾的關係，以及社會各階層的上下關係，都是在程度上類比上帝與世人的關係。 這種關係表面看很有靈性，好像事事涉及上帝，但事實上這是把上帝貶低為壓迫與不公平的正當手段，對上帝的觀念成為奴役與各種不公平壓迫的藉口。 巴布與其后的巴哈歐拉的觀點，我稱之為天啟（Tajjalí）的觀點是，所有人與物都是反映上帝聖名與屬性的鏡子，這表示萬物基本上都是神聖和美麗的，而且應如此被對待。 這也代表不再有無魅力的事情了——萬物都是令人興奮的，都是上帝的反映，萬物都是神秘的。 你在讀巴布的著作時，你會看到祂對待萬物，就像祂一腳踩在這個我們看得見、經歷得到的外在世界，另一腳踩在上帝王國的無限天域裡。 所以祂看到的萬物就是它的靈性真相。 祂強調的就是靈性真實。 我們傳統的觀念認為物質世界和靈性世界是分隔的; 這個塵世和來世是分隔的; 這些觀念在巴布與其后的巴哈歐拉的著作里都被摧毀了。 

傳統的觀點是，物質世界是壞的、邪惡的，是靈性世界的對立面; 靈性世界是好的、神聖的。 巴布帶來的天啟神學觀是，萬物的真相都是有靈性的; 所以我們看到的這個物質世界只是表面不具靈性，如果我們把每樣東西分開隔離來看，我們看到的是固態獨立的物質或幻象，巴布看到的萬事都是相關互聯的，萬事合一，都是上帝聖名與屬性的反映。 如此萬物都變得神聖了。 你不需死亡也能經歷天堂，你可以在此世的人生的每一時刻經歷天堂。 我舉一個祂的著作《考賽爾篇評注》當例子說明，考賽爾指充沛之泉。 祂在其中談到復活、天堂、四條天河等的時候，對著祂的書簡收信人瓦希德說，如果我要對你揭露所有天堂和天河的真相，通過這杯我現在奉上的茶就可以做到。 我當時讀到這裡很好奇祂如何透過一杯茶做到這點。 祂在另一書簡里也解釋過同一件事。 《古蘭經》上提過的四條天河乃是水、奶、蜂蜜、酒。 祂說，一杯茶肯定有水的成分，祂也會奉上蜂蜜或糖，還有牛奶，加到茶里。 茶等同酒因為可以怡神。 所以巴布奉給瓦希德的茶就在字面上包含了天堂四河，但這只是象徵，更高的意義是，每件世俗之事都如一杯茶，如果以靈性的心情和出發點做出，都是天堂般的經驗，都是最高的、靈性的、天界般的存在經驗; 所有實在都是一體和互相連接的。 因此自然界在祂的著作里顯得多麼神聖，自然界和人類一樣都具有權利。 祂定義的天堂與地獄是絕對地美。 祂辯解說，天堂與地獄不是只對人類而言——萬物都有其天堂與地獄。 對人類和非人類的萬物而言，天堂代表臻於完美的境界，即萬物的潛力得以實現的狀況; 地獄則是被剝奪潛力之實現的狀況。 基於這個觀點，巴布說，萬物都有權利進入它的天堂，祂說人類的根本義務之一是，在能力所及內，要讓所有人類和自然界的萬物都有實現其潛力的機會。 如果人類做得到而未做到，則該物的每一個原子都會向上帝投訴，表達對該人類的不悅之情。 你看到自然界的萬物變得神聖了，因為萬物的真相都是有靈性的，都賦有權利。 這個觀點和德國哲學家，提出偉大的《道德論》的伊瑪紐 康得的觀點完全不同; 康得不幸地認為只有人類才具有道德權利，而自然界沒有權利，只是被王國終端的人類使用消費的工具。 自然界只是現象，不具備任何權利。 巴布的啟示創造了萬物的權利，從哲學、神學上而言，保護、尊重環境的觀念，存在於巴布的著作里。 

《心之門》把巴布的著作分為三個階段，三個階段不是絕對的，是相對的，這個階段的內容也許也會出現在其他階段里。 這三個階段分別是詮釋的啟示、形而上的啟示與立法的啟示。

第一個階段里巴布的著作主要是以詮釋的方式做出啟示，即祂對過往的天啟所做的詮釋，所以祂會對《古蘭經》的某個篇章做出評注，《古蘭經》是神聖言辭，是上帝的話語。 如今上帝的話語變成詮釋本身，這就是詮釋的啟示。 上帝的話語變成詮釋、評注本身，但這指上帝過往的話語。 從巴布角度看，這點很重要，因為稍後階段也會出現，即上帝的話語是活生生的，活生生（living ）這個字眼在巴布的著作里很重要。 基督教《聖經》也說上帝是活生生的上帝; 活的上帝和偶像的區別是，偶像是死的，啥也不做，不會有任何改變，它不轉化、也不行動; 活的上帝表示祂是積極的、有轉化能力的、祂有積極的存在感。 巴布認為上帝的話語是活的，活的話語代表它會以新的方式出現，構成人類需要的基礎。 《巴揚經》是巴布的作品，《巴揚經》和《古蘭經》是一樣的，兩者和《福音書》也是一回事; 這三者和猶太教的經書也是一回事，這些經典和其他文化里的其他經典也是同樣的。 它們都是上帝的話語，只是以新的形式、新的狀態彰顯。 活生生的意思就是經典要在這個世界伴隨著成長、發展等。 因此巴哈伊總是談及演進的（progressive）天啟。 天啟是活的，因此是不會終止的、不斷演進的; 不是死的、靜態的。 

巴布的第一批門徒被稱作活字母，也是源自這種活的概念。 這種活的最高表達當然是上帝的話語。 我沒記錯的話，《古蘭經》兩或三次論及上帝的兩個屬性，一個是活生生的，一個是“蓋尤姆”（Qayyúm），蓋尤姆的意思是“自在自存者”（ self-subsisting）——上帝不止是存在的，而且是自存的; 卡伊姆（Qa』im）這個字也是源於這個字眼，也是指什葉派穆斯林所等待的第十二任伊瑪目的一個屬性。 所以《古蘭經》常常提到一句話：祂是活的，自在自存者。 巴布的著作里定義祂自己具有代表上帝的“蓋尤姆”屬性，即自在自存者，而把十八個活字母的集體，定義為上帝活的屬性之反映。 

蓋尤姆這個字的阿拉伯文字母總數值是156，等於“優素福” 這個名字的數值。 優素福也是巴布給自己的名字，即當祂宣示祂的身份時，祂是以詮釋優素福篇的形式出現的。 對《古蘭經》的優素福篇，也就是同時出現在《舊約聖經》里的約瑟（夫）的故事的詮釋。 祂宣示了新的天啟，對巴布而言，優素福等於蓋尤姆，而蓋尤姆是所有這些顯聖者的實在，也就是巴布的實在。 所以祂對約素福的詮釋，等於對祂自己名號的詮釋。 所以這是一種自我詮釋的說明。 巴布對約素福的詮釋，我在《心之門》書中的討論是，很多人以為它只是巴布的著作，而忽略了對優素福的這種詮釋，這是一種無限性的詮釋，但也特別是具有現今觀念的詮釋。 

上帝是活的理由，是因為巴布把宗教定義為對話性的實在，這是關鍵性的，祂在稍後階段也更加強調過。 過往對宗教的理解是，宗教是上帝的獨白。 上帝告訴人類要做什麼。 宗教把上帝的話語理解為是絕對的，上帝的意志是絕對的，上帝的旨意是不變的，上帝的知識是永恆的。 因此人類被告知做什麼，他們也就該照做。 各宗教的信徒都相信他們的宗教是絕對與最後的，所謂應許者（the Promised One）的到來只是來推廣現有的宗教而不是創立一個新宗教。 為什麼？ 因為他們相信上帝的話是絕對的，因此改變不了。 從巴哈伊、巴布與巴哈歐拉的視角看，這種理解代表上帝的話語是死的、靜態的; 這不是一種尊敬的表述，它和表像是衝突的。 巴布認為宗教、上帝的話語定義了上帝和人類之間的對話——不是上帝的獨白，所以人類也參與了宗教的建設。 宗教是上帝與人之間的對話，也就是說，上帝不需要宗教，上帝的話語不是給上帝的，因此不是絕對的。 宗教的宗旨是強化人類的發展、喚醒人類的靈性; 人性 （humanity）是歷史性的變化、動態的實體; 人類的需要、能力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改變。 因此，上帝的話語是為了教育、發展人類（性） 之用; 而人性是恆變的、動態的實體; 因此上帝的話語成為和人類互動的神聖智慧的產物，一路配合人類在特定的歷史階段的需要、能力和發展的水準而作出的啟示。 因此上帝的話語不斷在人類發展的最新階段里以最新的形式出現。 因為是上帝的話，所以它具有創造性、歷史性，它會不斷發展、改變。 上帝的話語是一樣的，但會以不同形式出現，對應著人類發展的不同階段。 

如果你看巴布啟示的初期階段，你會看到祂的彰顯具有多大的象徵性。 過往宗教的先知都是在某個時間點第一次領受到天啟，或察覺祂的先知身份。 但巴布常常告訴我們，祂早就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祂早在1844年5月22日宣示當晚之前就領受到天啟，但那之前的天啟日並非巴比教的開端，巴比教的開端是源於一場會話的進行，在代表上帝的巴布與代表人類的穆拉· 侯賽因之間展開了對話到某一時間節點，才誕生了巴布的宗教——而不是巴布最早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的時刻。 巴布的宣示象徵著宗教的真正性質，即對話式的現實。 所以初期階段的詮釋性啟示，代表著祂對所有靈性真相的肯定，而透過詮釋之前已出現過的上帝的話語，揭露出之前在世上出現時所隱藏的真理。 

巴布著作的第二個階段，我稱為哲學或形而上學的啟示。 這階段我們看到更具主宰性的主題，  即祂形而上學、哲學、邏輯性的原則的針對性討論。 其中常被強調的真正關鍵是，它們作為哲學的世界觀的討論之象徵性載體。 其中一個是論及啟示的模式和很多不同的寫作風格。 這些不同風格又可追溯到兩個不同的模式，從這兩個模式又發展出其他不同的風格。 這兩個不同的模式乃是聖言和禱文。 聖言是當上帝直接以高貴姿態發言，例如《古蘭經》就是聖言的集合; 《優素福篇評注》也是巴布以聖言之語言寫的，它是詮釋文，但以聖言方式寫成。 另一方面我們還擁有這麼多巴布啟示的禱文，成冊、成冊的巴布禱文。 巴布的著作既有評注，又有理性的解釋，但基本上都是這兩種模式的啟示。 重要的是，這兩種模式代表了實在的結構，即巴布對所有現實的表述哲學。 

聖言是神性的代表，是上帝在發言; 禱文反映的是僕性——我們都是上帝的僕役，祈求著上帝的恩典。 這點很重要，因為巴布認為神性和僕性代表萬物的兩個特徵。 萬物都有神性和僕性兩個特性。 記得前面提到的鏡子比喻嗎？ 鏡子具有一面玻璃，人人的玻璃各有不同; 但上帝的形象都反映在我們所有人的玻璃裡。 我們每個人都具備僕性，但每個人的本質、實體各不相同，因為我們的玻璃特徵都不一樣。 但我們也都具備神性，也就是反映在我們之中的上帝的形象、屬性，這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身份。 所以出現在巴布所有著作里的啟示的模式，也就是巴布有關自然界和萬物之實在的基本哲學觀的討論。 所以萬物都有這雙重特徵。 我之前提過宗教乃是一種對話， 上帝的話都是對話。 萬物都具備神性和僕性。 上帝存在我們之內，即我們內在的神性反映。 我們之間的僕性對話是一種有限的東西，每個人的僕性有所不同。 神性是無限的概念。 所以我是有限的，同時又是無限的，這種矛盾，這種對話，構成我的實在，重點是兩者是可以聯結的，讓有限性在其間發現無限性，這一點相對於當今流行的身份認同觀點是很重要的。 認同感（identity）是目前世界各地最重要的政治、哲學話題。 目前知識份子、大學教授、社會學家在後現代主義的影響下所定義的認同感，被貶為只要能讓我們彼此有差異存在就是了。 我的身份認同就是我的性別、我的種族、我的語言、我的國籍、宗教、教育程度，只要能和別人區分的特色就是我的身份。 

這種意識的形式，我的身份、我的真相，使我變成別人眼中的陌路人或敵人，如果我的真相是以我和別人的反差來定義的話，那麼任何人和任何人的關係就是敵意或隔閡的關係。 巴布的觀點正好相反：儘管我們的有限元素各不相同、性格迥異，但這種多樣化是源自我們的共同真相的脈絡裡。 我們的真正身份是，我們都具有上帝的形象，都是平等、神聖，有靈性的; 我們都是上帝的反映，我們都是屬天的——正是這種共同真相，這種身份，定義了我們真正是誰，我們該如何行動，該如何被對待的。 我們都是美麗的、神聖的、也都被天賦人權——這構成一個著名的巴哈伊口號——多樣化之合一性（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 ）。 當多元化伴隨著這種真正的身份、真正的合一性的靈性存在的意識時，多元化成為值得慶賀之事。 多元化應該變成友誼互動、交流的理由，而不是讓我們彼此差異而形同陌路或隔閡的因素，這個知性字眼（認同感）現在對我而言是個很鬱悶的字眼，因為它的物質觀點，把人類貶低到敵意或隔閡的自然界里，讓我們永遠不能了解對方，彼此無法溝通，我們該有的多元化、演進性質都被打了折扣，從巴哈伊角度看， 今天的世界是一個很令人困惑的物質世界，真正的身份認同應是由我們的靈性層面來代表。 

最後一個重點要談的是巴布天啟的立法階段，巴布在這階段創造了一個靈性的團體，頒布了新的律法和儀式，這一切都是在預備巴哈歐拉的到來，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這個立法觀點里，即萬物的合一、萬物（all things）的靈性之合一的字眼叫庫勒謝（Kull-i-Shay ）。 這個合一字眼的總數值（譯注：每個阿拉伯字母都具有不同的數位值）是361，等於19X19， 所以萬事都反映在19這個數位里，19是巴布加上18位活字母的數位總合，19 就變成巴布的反映，18個活字母本身不重要，他們的重要性表現在他們集體如鏡子般反映巴布的啟示之光時， 我們在萬事中都要看到合一性，萬物乃成為19的反映，19又成為一（1）的反映，這是巴布的創作之美所在。 巴布創造的這個結構，目的是要給出一個特定的資訊，即人人與萬物都是美麗的、神聖的，都是神性的反映，因此《波斯文巴揚經》里廢除了神職人員——禁止一個凡人步上高高的台閣，對著下面的群眾說教，好像只有他一人懂得上帝的旨意，而要人人跟著他走的行徑。 

巴布把上帝的名號之一的農夫，和上帝的名號之一的國王等同起來。 祂說上帝是至高的農夫，因為上帝在人心裡播種、耕耘，因此人們必須以恭敬國王的態度，對待社會最底層的農民，因為兩者都反映上帝的名號。 我以上的談話乃是在呈現《心之門》里提到的巴布所創的一套語言學。 其中一個觀點象徵著巴布的世界觀——你必須取個個人化的名號，然後對照字母的順序表，例如我的名字叫納德，英文字母是N-a-d-e-r， 你必須在每個字母裡找到相對應的上帝屬性名稱的縮寫。 祂舉例說Pebble， 最不起眼的一個鵝卵石，每一個字母都可以聯想到一個上帝的聖名和屬性。 養成這種習慣后，萬事萬物突然間都變得神聖起來，因此你必須對待萬事萬物以尊敬之心，如同你對待上帝一樣，這是此新天啟的一個視角， 這是我們無法把人類去人化，排除人類的尊嚴、神聖性，採取任何不尊敬人類的行為方式的理由。 除了上帝，我們以靈性的聯結當基礎，團結全人類，巴哈歐拉當然也是根據這個靈性基礎，將祂的教義轉化為新的世界秩序的，特別是有助於和平跟團結的社會律法，作為新的全球舞臺上的重要階段，這些都是表現在巴布著作里的靈性（神學）與形而上學的基礎。 

（演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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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與答：

問：您第一次進入您從事研究的文獻館時有何觸動嗎？

答：上帝無所不在。 卡爾邁勒（卡梅爾）山是活的山，巴哈歐拉在山上曾經跟卡爾邁勒有過對話。 山脈不是死的物質存在。 我從未進入文獻館，我是因這個特別項目進入（海法）研究部門的，我和我內人從未進行九天朝聖，進入你們都能進入的文獻館。 我在研究部門一個房間裡曾看到一大張藍色的紙張，上面寫滿了字，都是巴布的親筆——我的任務是鑒定此文物內容，那些文字細小，每部分的方向都以某種設計形式寫成，我一時無法辨識哪處文本是由右，哪處是由左開始寫的; 在該處不能親手碰觸任何文物，戴著手套在塑膠布上閱讀很困難，我因此要求該文物文字拍成圖像，好讓我比較容易研究這些圖像上的文字。 我在聖地研究部門待了四個月，但沒有機會正式進入文獻館。 我只看到巴布的原作，但沒有機會看到其他展示文物。 

問：上帝的話語和人的意志有何不同？

答：我在《心之門》里談過這話題。 上帝若是我的事事肇因，我就無法改變任何事。 巴布的著作說上帝的真理是超越性的，我們無法描述理解上帝，我們可以理解描述的都是這個世界所反映的上帝的事。 和正常的因果律一樣，事事都有因果，但人類同時也有自主意志，所以像鏡子的材質一樣，僕性各有不同。 萬物都含神性和僕性。 神性是上帝的意志，僕性是人的意志，兩者的性質不同，所以不互相衝突。 因為我們不能理解上帝自身的因果律。 它和我們理解的自然界中的因果律不同。 《心之門》中說，我的行為的肇因、我的行為都是有自由的，人人都有自由，因此彼此會造成一定的互相影響妨礙，所以沒有人是絕對自由的。 這和馬克思所理解的不同，恰好相反。 馬克思認為人人都是物質的產物，沒有自由可言。 他把人類貶低到物質層面。 反之，我們是靈性的存在，人人生而自由，因此彼此會相互影響彼此的自由，所以我們創造了文化、律法。 今天的人類生活和50年前、200年前不一樣了，我們人類的意識可以轉化這一切，我們創造了文化、文明。 不幸今天多數社會學家都受了馬克思影響，把人貶到物質界，認為物質化的人類是毫無自由可言的——正好相反，我們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自由的存在物。 

（資料出處：The Bab and the Theology of Revelation

( 27/05/2023)

參閱同作者文章：

《人類的誕生——超越宗教傳統主義和唯物主義現代性》
（The Birth of the Human Being： 
   Beyond Religious Traditionalism and Materialist Moder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