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伊图书馆】

巴布与天启的神学

讲者:纳德萨伊迪 博士

翻译整理:苏英芬

(译注: 萨伊迪博士拥有经济学硕士与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博士学位;任职社会学教授25 年;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东语言与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里米基金会教授;著有《道与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与《心之门》(GATE OF THE HEART)二书。他曾应世界中心邀请赴海法巴哈伊研究部门鉴定巴布从未发表过的原文著作,遍读全世界所有已知巴布的作品,可谓巴布著作权威。萨伊迪博士青年时期是积极的马克思主义者和无神论者,后来经由社会学学术研究自己皈依了巴哈伊信仰。

主持人:

1844 年,一位来自设拉子的富有魅力的年轻波斯商人,被称为巴布,声称自己是伊斯兰预言中隐遁的第十二任伊玛目的回归,震惊了什叶派世界。 但与世界末日圣战的传统预期相反,巴布坚持认为灵性之路不是透过武力和胁迫的手段,而是通过爱和怜悯的方法。 祂发起的运动是巴哈伊信仰的先驱,但直到现在,巴布的大量著作很少被研究,而且经常被误解。 《心之门》首次深入介绍了巴布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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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佛罗里达州清水市(Clearwater)巴哈伊社团邀请本人作此次演讲。

《心之门》于2008年出版,也就是写于前三年的2005年,其实15年前我开始研究巴布时就动笔了,当时我不知道还有很多其他巴布的著作存在,多数世人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因为没有人读过、出版过,即使在写《心之门》时,我也不能阅读到当时还有的其他巴布的书;但后来所发现的新资料基本上也确认了这本书的多数文本,只有少数例外,如果我重新写过,肯定会更改一些内容。《心之门》的书名取自巴布的著作之一,它的阿拉伯原文是Báb-i-fu’ád,Báb是门的意思,fu’ád是心的意思,是巴布著作中很重要的神秘类别,心当然不是指肉体的心,只是一个象征符号。当巴布在谈自由对比注定(宿命论),或命中注定的问题时,即我们的行动之结果是我们的自由选择所导致的,或者都是上帝的预定等这些在哲学或宗教对话中,总是困惑人的形而上问题时,巴布认为这个矛盾问题可以透过心之门得到解决和理解。因此祂说,光是理性,在和灵性整体分离后,我们的灵性实体,以心为象征;理性和此现实的灵性诠释的结合,是无法理解这个实在的。祂说理解这个谜题需要一种视角,我们从其中可以看到各种不同意见的合一,这只有在心的水平和视角上才能做到。所以对巴布而言,心是知识论的视角 (epistemological perspective),它提供我们对这世界有更深灵性层次的理解之可能性。所以我选这个字眼当我这本书的书名。

之前我讨论过这本书的基本整体结构,我提到巴布的天启具有一些在世俗历史里前所未见的独有特色——其中一点是祂启示文字的数量之大。祂的职司期只有六年,从1844到1850年,祂的现存著作,(有许多遗失或被盗走了)也就是保存在海法文献馆的档案,是很多地区的图书馆和学者们所不知道的内容,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文字没有标题名称,因为无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没人讨论过,因而赋予这些文书特定的名称。所幸这些文本保存在海法,但它们如海洋一样浩瀚。如果把它们都整理出版,相当于100本书,每本有200-300页之厚。其中一本书叫Kitáb’ul-Asmá (《圣名之书》Book of Divine Names), 即万物之名的书,意思是万事万物的真相都是神圣名号与属性的反映。因此《圣名之书》同时也是万事的真相与万物的名号之书。这是很重要的巴布世界观的哲学与神学的基础。这点稍后再谈。

所以巴布启示的文字之多是惊人的、史无前例的。请记住祂多数时候是被关在大牢里或软禁在家。那种写作现实是神奇的。另一点是祂的著作的权威性,我们拥有的巴布著作绝大多数是很可靠的,我们知道它们是巴布写的,很多是巴布亲笔写的原作,还有一些是祂授权的秘书的手抄本。多数著作是祂职司期的第二阶段,也就是被放逐到马库大山里的时期写的。那段时期几乎长达3年半。这期间的作品我们几乎都有祂的原作。而这之前的作品原版很多已不存在。但很多公认的作品是祂授权的重要秘书之作;当然也有一些较偶然的作品没有一个明确的授权对象,而且版本很多,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都是正确的巴布作品。

之前的宗教,有许多学者质疑辩论那些先知是否存在过,例如摩西在历史上是否真有其人,甚至对耶稣、穆罕默德的实体存在的怀疑文本都广为流传。祂们启示的经典教义的权威性都是众多辩论的对象。这一点在巴布和巴哈欧拉(译注:巴哈伊信仰双显圣)的著作上是不适用的。

我再谈巴布宣布祂使命的1844年的历史性意义,这对全世界而言都是重要的年份,在伊朗,巴布的宣布时间,正是最后一任即第11任什叶派伊玛目去世一千年(根据伊斯兰阴历)的1844年;信徒相信接任者(第12任伊玛目)降世8年后就隐遁起来,无人看得到他,1844年对什叶派穆斯林而言是充满密切期待的新禧年,《古兰经》说:“上帝的日子正好是阴历一千年后。”马克思的理论多数也是诞生于1844年。他历史性的唯物论、社会学理论都诞生于1843-1844年之间。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当时都读了费尔巴赫 (Ludwig Feuerbach) 的《基督教的本质》 (Essence of Christianity),该书说没有上帝,只有人类存在,所谓的上帝,只是人类反映在云端的的本性,我们把一种夸张的人性称之为上帝,我们崇拜上帝,但上帝是不存在的,只有人类存在。他的辩解一度很有说服力,这个上帝有权力、有慈悲、有知识,但这一切都是人类的特征,所以我们所定义的上帝其实只是人类本性,我们只是夸张了它,把它投射到云端而已。他辩驳到,这真的是人以自己的形象造神,而不是反过来的行为。(译注:很多宗教经典说“上帝以祂的形象造人。”)1843年这位德国哲学家费尔巴赫所写的书,让马克思和恩格斯读后,一夜间变成了无神论者。无神论也构成马克思唯物论理论的基本观点。这都是发生在1843-44年间的事。马克思理论是很奇怪的理论,一方面它具有很多符合公义的同情,企图消弭世界上的剥削运作,但是它又把这个理论建基于现实的唯物论诠释上。作为社会学家,我对它的评语是它具有根本性的矛盾,因为人类一方面具有高贵性,甚至肯定例如平权这样的价值观,其高贵性、价值的权威性和客观性等,终究需要一种对人类的灵性的定义。如果我们把人类的实在贬低到只是自然界层次的物体,但是通过理性,我们又不能降低我们的价值观,因为理性是和灵性价值观相关联的,理性也是定义唯物主义观点的来源,它又导致绝对的相对主义,后者认为没有真理,没有价值观。这确实是现代性的主要矛盾之一,也是我们当代人此刻还在经历的现象。

巴布和巴哈欧拉的时代也是人类醒觉到平等与尊严的观念都是全人类该享有,因而拒绝父权制、奴隶制、种族主义、殖民主义、宗教偏执等的时代。然而与其让这些想法成为人类灵性实在与本性的肯定,成为彼此一致、互相强化的主张,现代性的哲学观点却把人类贬低为物体与自然界的方向去。这意味着人类的自然逻辑变成了丛林逻辑,也就是变成为生存斗争的观念。这么一来就没有价值、平权或尊严存在的空间。这是一个有趣的时期,我年轻时曾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对我来说,马克思主义代表一种对公义的渴望,对价值的肯定,使社会变成一个仁慈、人人彼此照顾的社会,因此这种献忱的确是针对灵性的价值观的;然而它同时却变成你能想象的最物质主义化的观点。这两者长期下来当然就彼此矛盾对立。因此任何时候,马克思主义者一旦掌握了控制社会的权力,他们所创造的社会就变成一个极权主义的社会,所有人的自由都被消除,所有人都被变成奴隶,被集体奴役,各种各样的压迫都变成假正义之名、假人民之名义的制度化运作。这种对公义的渴望,对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的渴望,是马克思主义中美好的部分,不幸它伴随的竟是完全矛盾的观点。

1844年也是尼采出生的一年。

尼采的哲学成为主宰西方世界直到现在的后现代时期的哲学观点之基础。尼采说他相信没有上帝存在,就没有灵性价值存在,意思是说没有真理存在,就没有价值存在,就这一点而言,尼采是我所认识的最诚实的哲学家。好多哲学家、社会学家花了一个多世纪才赶上他的思想,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称的文化相对论与现代主义。所以现代性如今一方面受着根本性矛盾之苦,另一方面大学里的教授和知识份子又都具有很强的反种族主义、反性别主义、反剥削主义、反殖民主义等观点,那同一个教授和知识份子也同时是一个后现代主义者,不断地说没有客观的价值、没有真正的真理存在。因此我们不能对别的文化、别的种族做出论断,因此所谓好坏的基础就变成了民族的文化,而不管什么文化都是好的,它们不能被批判,因此要全盘接受。我们当然知道世界各地的文化都有好坏的元素,有违反人道的地方,有违背真理、公义的地方,后现代主义是对多元化的肯定之语言,但这个语言也变成对其反面主张的正当化。因其文化相对论的关系,对多元化的肯定变成将每件事正当化,所以种族主义和它的对立面一样;父权制、殖民主义、宗教偏执和它们的对立面都一样好,没有普世价值,没有客观真理的存在。这就是尼采的观点,它本身彰显了主宰性,恰和马克思的观点相反,马克思说我们十分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资本主义是坏的,共产主义是好的。这一切都跟尼采的观点完全相反。

这种世界哲学对话当然是站在尼采这一边。这也正是巴布的天启发生的时刻。你把这个情况的来龙去脉放在这里看是很重要的,你看不到巴布的感性,巴布为祂的时代与我们的时代带来的观点是灵性上的意识,祂要创造的现代性是世界性的意识,因此祂要肯定的是生命的意义。我心目中当代最伟大的社会学家麦克思韦伯说,现代性创造了这个魅力,因为它抛弃唯物论、它抛弃上帝,不认为灵性力量是依赖上帝的圣言之灵来发展世界的。因此万事都是机械化的,行动变成纯工具性的,意指我们使用这个方法以得到那个东西。事事变成机械化。所以麦克思韦伯说,这个现代世界、这个理性世界就变成这种没有意义的空间存在,没有魅力,只剩下生活的荒谬性的世界。他注意到人们不能生活在这种无意义性的感觉里。因此他们要创造一个上帝、灵性的替代品。这意指一个病态的上帝,也就是(圣护)守基埃芬迪所说的假神衹——他说三个现代性的假神衹乃是共产主义、种族主义与国家主义——麦克思韦伯也提过这些人类所创造的假神衹。

巴布的天启与祂之后的巴哈欧拉的天启,都对这个情况作出反应,祂们捍卫全人类的尊严和高贵的所有现实,而所有现实都变成有灵性的、有意义的与令人兴奋的实在。巴布的观点,我称之为天启的观点,即万物的真相都是反映上帝形象的镜子,反映阳光的镜子。每个镜子有不同的特征,彼此分离各不相同,巴布把这些镜子的差异称为不同的“本质”(essence),所以我们的本质彼此不同,各有差别;但这些不同玻璃的共同点是来反映阳光,也就是上帝。上帝的圣名与属性都反映在这些玻璃里,玻璃与其所反映的阳光形象一起构成镜子。根据巴布的观点,镜子的真相是其所反映的形象,即反映上帝的神圣名号和属性的实在,而万物的实在就是心,心之门的心是上帝的宝座,也是我们的真相、上帝属性的反映,彰显在其中,这种情况下,巴布的这种对话,创造这种天启,主要是彰显我们的真相是一体的,真理是一体、同样的,万物都是神圣的,因此都是美丽的,万物也因此都赋有权利,所以万物,不止是人类,也包括自然界,都是神圣的,都被赋予一个或数个圣名和属性,因此都必须被以尊敬和爱来对待。我们须在我们的内在发现万物,也在万物之中发现我们自己。万物互联互关,而且终究合一。这是巴布带来的观点。这种意涵的演进是无限的。之前的传统宗教对话主要是类似的观点。过去的观点是上帝与世界的关系,上帝是好的,高超的,世界是低劣的;这种关系也反复出现在社会不同群体里,所以男人与女人的关系变成上帝与世界的关系;男人既然代表上帝,女人代表世人,男人就该为主被尊崇、受服从,男人享有所有的特权。奴隶制也是,主人与奴隶的关系也是类似上帝与世人的关系;神职人员和普通信众的关系;信徒和非信徒的关系;国王和普罗大众的关系,以及社会各阶层的上下关系,都是在程度上类比上帝与世人的关系。这种关系表面看很有灵性,好像事事涉及上帝,但事实上这是把上帝贬低为压迫与不公平的正当手段,对上帝的观念成为奴役与各种不公平压迫的借口。巴布与其后的巴哈欧拉的观点,我称之为天启(Tajjalí), 即所有人与物都是反映上帝圣名与属性的镜子,这表示万物基本上都是神圣和美丽的,而且应如此被对待。这也代表不再有无魅力的事情了——万物都是令人兴奋的,都是上帝的反映,万物都是神秘的。你在读巴布的著作时,你会看到祂对待万物,就像祂一脚踩在这个我们看得见、经历得到的外在世界,一脚踩在上帝王国的无限天域里。所以祂看到的万物就是它的灵性真相。祂强调的就是灵性真实。我们传统的观念认为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是分隔的;这个世界和来世是分隔的;这些观念在巴布与其后的巴哈欧拉的著作里都被摧毁了。

传统的观点是,物质世界是坏的、邪恶的,是灵性世界的对立面;灵性世界是好的、神圣的。巴布带来的天启神学观是,万物的真相都是有灵性的;所以我们看到的这个物质世界只是表面不具灵性,如果我们把每样东西分开隔离来看,我们看到的是固态独立的物质或幻象,巴布看到的是万事都相关互联的,万事合一,都是上帝圣名与属性的反映。如此万物都变得神圣。你不需死亡也能经历天堂,你可以在此世的人生的每一时刻经历天堂。我举一个祂的著作《考赛尔篇评注》的例子说明,考赛尔指充沛之泉。祂在其中谈到复活、天堂、四条天河等的时候,对祂的书简收信人瓦希说,如果我要对你揭露所有天堂和天河的真相,通过这杯我现在奉上的茶就可以做到。我当时读到这里很好奇祂如何透过一杯茶做到这点。祂在另一书简里也解释过同一件事。《古兰经》上提过四条天河乃是水、奶、蜂蜜、酒。祂说,一杯茶肯定有水的成分,祂也会奉上蜂蜜或糖,还有牛奶,加到茶里。茶等同酒因为可以怡神。所以巴布奉给瓦希的茶就在字面上包含了天堂四河,但这只是象征,更高的意义是,每件事俗之事如一杯茶,如果以灵性的心情和出发点作出,都是天堂般的经验,都是最高的、灵性的、天界般的存在经验;所有实在都是一体和互相连接的。因此自然界在祂的著作里是多么神圣,自然界和人类一样都具有权利。祂定义的天堂与地狱是绝对地美。祂辩解说,天堂与地狱不是只对人类而言,万物都有其天堂与地狱。对人类和非人类的万物而言,天堂代表臻于完美的境界、万物的潜力的实现之状况。地狱则是被剥夺潜力实现的状况。基于这个观点,巴布说,万物都有权利进入它的天堂,祂说人类的根本义务之一是,在能力所及内,要让所有人类和自然界的万物都有实现其潜力的机会。如果人类做得到而未做到,则该物的每一个原子都会向上帝投诉,表达对该人士的不悦之情。你看到自然界的万物成为神圣,因为万物的真相都是有灵性的,都赋有权利。这个观点和德国伟大的哲学家,提出伟大的《道德论》的伊玛纽 ∙ 康德的观点完全不同;后者不幸认为只有人类才具有道德权利,而自然界没有权利,只是被王国终端的人类使用消费的工具。自然界只是现象,不具备任何权利。巴布的启示创造了万物的权利,从哲学、神学上而言,保护、尊重环境的观念,存在于巴布的著作里。

《心之门》把巴布的著作分为三个阶段,三个阶段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这个阶段的内容也许也会出现在其他阶段里。这三个阶段是诠释的启示、形而上的启示与立法的启示。

第一个阶段里巴布的著作主要是以诠释的方式做出启示,即是对过往的启示做出诠释,所以祂会对《古兰经》的某个篇章做出评注,《古兰经》是神圣言辞,是上帝的话语。如今上帝的话语变成诠释本身,这就是诠释的启示。上帝的话语变成诠释、评注本身,但这指上帝过往的话语。从巴布角度看,这点很重要,因为稍后阶段也会出现,即上帝的话语是活生生的,活生生(living)这个字眼在巴布的著作里很重要。基督教《圣经》也说上帝是活生生的上帝;活的上帝和偶像的区别是,偶像是死的,啥也不作、不会有任何改变,它不转化、也不行动;活的上帝表示祂是积极的、有转化能力的、祂有积极的存在感。巴布认为上帝的话语是活的,活的话语代表它会以新的方式出现,是人类需要的基础。《巴扬经》是巴布的作品,《巴扬经》和《古兰经》是一样的,两者和《福音书》也是一回事;这三者和犹太教的经书也是一回事,这些经典和其他文化里的其他经典也是同样的。它们都是上帝的话语,只是以新的形式、新的状态彰显。活生生的意思就是在这个世界伴随着成长、发展等。因此巴哈伊总是谈及演进的天启。天启是活的,因此是不终止的、演进的,不是死的、静态的。

巴布的第一批门徒被称作活字母,也是源自这种活的概念。这种活的最高表达当然是上帝的话语。我没记错的话,《古兰经》两或三次论及上帝的两个属性,一个是活生生的,一个是“该永姆”(qayyúm)该永姆的意思是“自存自给者”(self-subsisting); 上帝不止是存在的,而且是自给的;也是指什叶派穆斯林等待的第十二任伊玛目的一个属性。所以《古兰经》常常提到一句话:祂是活的,自存自在者。巴布的著作里定义祂自己是代表上帝的该永姆属性,即自存自给,而把十八个活字母的集体,定义为上帝活的属性之反映。

该永姆这个字的阿拉伯文字母总数值是156 ,等于“优素福”这个名字的数值。优素福也是巴布给自己的名字,即当祂宣示祂的身份时,祂是以诠释优素福篇的形式出现的。对《古兰经》的优素福篇,也就是同时出现在《圣经》里的约瑟(夫)的故事的诠释。祂宣示了新的天启,对巴布而言,优素福等于该永姆,而该永姆是所有这些显圣者的实在,也就是巴布的实在。所以祂对约素福的诠释,等于对祂自己名号的诠释。所以这是一种自我诠释的说明。巴布对约素福的诠释,我在《心之门》书中的讨论是,很多人以为它只是巴布的著作,而忽略了对优素福的这种诠释,这是一种无限性的诠释,但也特别是现今观念的诠释。

上帝是活的理由,是因为巴布把宗教定义为对话性的实在,这是关键性的,祂在稍后阶段也更加强调过。过往对宗教的理解是,宗教是上帝的独白。上帝告诉人类要做什么。宗教把上帝的话语理解为是绝对的,上帝的意志是绝对的,上帝的旨意是不变的,上帝的知识是永恒的。因此人类被告知做什么,他们也照做。各宗教的信徒都相信他们的宗教是绝对与最后的,所谓应允者的到来只是来推广现有的宗教而不是创新一个宗教。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上帝的话是绝对的,因此改变不了。从巴哈伊、巴布与巴哈欧拉的视角看,这种理解代表上帝的话语是死的、静态的;这不是一种尊敬的表述,它和表象是冲突的。巴布认为宗教、上帝的话语定义了上帝和人类之间的对话;不是上帝的独白。所以人类也参与了宗教的建设。宗教是上帝与人之间的对话,也就是说,上帝不需要宗教,上帝的话语不是给上帝的,因此不是绝对的。宗教的宗旨是强化人类的发展、唤醒人类的灵性;人类(性)(humanity)是历史性的变化、动态的实体;人类的需要、能力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变。因此,上帝的话语是为了教育、发展人类(性)之用;而人性是恒变的、动态的实体;因此上帝的话语成为和人类互动的神圣智慧的产品,配合人类在特定的历史阶段的需要,能力和发展的水平而作出启示的。因此上帝的话语不断在人类的发展的最新阶段里以最新的形式出现。因为是上帝的话,所以它有创造性、有历史性,它会发展、改变。上帝的话语是一样的,但会以不同形式出现,对应着人类发展的不同阶段。

如果你看巴布启示的初期阶段,你会看到祂的彰显具有多大的象征性。过往宗教的先知都是在某个时间点第一次受到天启,或察觉到祂的先知身份。但巴布常常告诉我们,祂早就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祂早在1844年5月22日之前就受到天启,也就是宣示当晚之前,但那之前的天启日并非巴比教的开始,巴比教的开始是一个会话的进行,在代表上帝的巴布与代表人类的穆拉·侯赛因之间展开了对话的某时间节点,才诞生了巴布的宗教,而不是巴布最早知道祂的先知身份的时候。巴布的宣示象征着宗教的真正性质,即对话式的现实。所以初期阶段的诠释性启示,代表祂对所有灵性真相的肯定,透过诠释而揭露之前已出现过的上帝的话语。这些都是同样的话语,透过自身的讨论,显现出之前在世界上出现时所隐藏的真理。

巴布著作的第二个阶段,我称为哲学或形而上学的启示。这阶段我们看到更主宰性的主题, 是祂形而上学、哲学、逻辑性的原则的针对性讨论。其中常被强调的真正问题是,它们作为哲学的世界观的讨论之象征载体。其一是论及启示的模式和很多不同的写作风格。这些不同风格又追溯到两个不同的模式,从这两个风格(模式)又发展出其他不同的风格。这两个不同的模式乃是圣言和祷文。圣言是当上帝直接以高贵姿态发言,例如《古兰经》就是圣言的集合;《优素福篇评注》也是巴布以圣言语言写的,它是诠释文,但以圣言方式写成。另一方面我们有这么多巴布启示的祷文,成册、成册的巴布祷文。既有评注,又有理性的解释,但基本上是这两种模式的启示。重要的是,这两种模式代表了实在的结构,即巴布对所有现实的表述哲学。

圣言是神性的代表,是上帝在发言;祷文反映的是仆性,我们都是上帝的仆役,祈求着上帝的恩典。这点很重要,因为巴布认为神性和仆性代表万物的两个特征。万物都有神性和仆性两个特性。记得前面提到的镜子比喻吗?镜子具有一面玻璃,人人的玻璃各有不同;但上帝的形象都反映在我们所有人的玻璃里。我们每个人都具备仆性,但每个人的本质、实体各不相同,因为我们的玻璃特征都不一样。但我们也都具备神性,也就是反映在我们之中的上帝的形象、属性,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身份。所以出现在巴布所有著作里的启示的模式,也就是巴布有关自然界和万物之实在的基本哲学观的讨论。所以万物都有这双重特征。我之前提过宗教乃是一种对话, 上帝的话都是对话。万物都具备神性和仆性。上帝存在我们之内,即我们内在的神性反映。我们之间的仆性对话是一种有限的东西,和别人的有所不同。神性是无限的概念。所以我是有限的,同时又是无限的,这种矛盾,这种对话,构成我的实在,重点是两者可以联结,让有限性在其间发现无限性,这一点对于当今的身份认同的观念是很重要的。认同感是目前世界各地最重要的政治、哲学话题。目前知识分子、大学教授、社会学家在后现代主义的影响下所定义的认同感,乃是被贬为只要能让我们彼此有差异存在就是。我的身份认同就是我的性别、我的种族、我的语言、我的国籍、宗教、教育程度,只要能和别人区分的特色就是我的身份。

这种意识的形式,我的身份、我的真相,使我变成别人眼中的陌路人或敌人,如果我的真相是以我和别人的反差来定义的话,那么任何人和任何人的关系就是敌意或隔阂的关系。巴布的观点正好相反:尽管我们的有限元素各不相同,性格迥异,但这种多样化是在我们的一个共同真相的脉络里,我们的真正身份是,我们都是上帝的形象,都是平等、神圣,有灵性的,我们都是上帝的反映,我们都是属天的,正是这种共同真相,这种身份,定义了我们真正是谁,我们该如何行动,该如何被对待的。我们都是美丽的、神圣的、也都天赋人权——这构成一个著名的巴哈伊口号——多样化之合一性(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当多元化伴随着这种真正的身份,真正的合一性的灵性存在的意识时,多元化成为值得庆贺之事。多元化应该是变成互动、交流的理由,而不是让我们成为彼此差异而形同陌路人或隔阂的因素,这个知识性字眼现在对我而言是个很郁闷的字眼,因为它的物质观点,把人类贬低到敌意或隔阂的自然界里,让我们永远不能了解对方,彼此无法沟通,我们该有的多元化、演进性质都被打折扣,从巴哈伊角度看,今天的世界是一个很令人困惑的物质世界,真正的身份认同应是由我们的灵性层面来代表。

最后一个重点要谈的是巴布天启的立法阶段,巴布在这阶段创造了一个灵性的团体,颁布了新的律法和仪式,这一切都是在预备巴哈欧拉的到来,这同样的逻辑也出现在这个立法观点里,即万物的合一、万物的灵性之合一的字眼叫库拉谢(Kull-i-Shay)。这个合一字眼的总数值是361,等于19X19, 所以万事都反映在19这个数字里,19是巴布加上18位活字母的总合,19 变成巴布的反映,18个活字母本身不重要,他们的重要性表现在他们集体如镜子般反映巴布的启示之光时,我们在万事中都要看到合一,万物成为19的反映,19成为1的反映,这是巴布的创作之美所在。巴布创造的这个结构目的是要给出一个特定的信息,即人人与万物都是美丽的、神圣的、都是神性的反映,因此《波斯文巴扬经》里废除了神职人员——禁止一个人步上高台,对着下面的群众说教,好像只有他自己懂得上帝,而要人人跟着他走。

巴布把上帝的名号之一的农夫,和上帝的名号之一的国王等同起来。祂说上帝是至高的农夫,因为上帝在人心里播种、耕耘,因此人们必须以恭敬国王的态度,对待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因为两者都反映上帝的名号。我以上的谈话乃是呈现《心之门》里提到的巴布所创的一套语言学。其中一个观点象征着巴布的世界观——你必须取个个人化的名号,然后对照字母的顺序表,例如我的名字叫纳德,英文字母是N-a-d-e-r, 你必须在每个字母里找到相对应的上帝的属性名称的缩写。祂举例说Pebble, 最不起眼的一个鹅卵石,每一个字母都可以联想到上帝的圣名和属性。养成这种习惯后,万事万物突然间都变得神圣起来,因此你必须对待万事万物以尊敬之心,如同你对待上帝一样,这是此新天启的一个视角, 这是我们无法把人类去人化,排除人类的尊严、神圣性,采取任何不尊敬人类的形式的理由。除了上帝,我们以灵性的联结当基础,团结全人类,巴哈欧拉当然也是根据这个灵性基础,将祂的教义转化为新的世界秩序,特别是有助于和平跟团结的社会律法,作为新的全球舞台上的重要阶段,这些都是表现在祂著作里的灵性与形而上学的基础。

(演讲完)

问与答:

问:您第一次进入您研究的文献馆时有何感触?

答:上帝无所不在。卡梅尔山是活的山,巴哈欧拉在该山上曾和卡梅尔山对话。山脉不是死的物质存在。我未曾进入文献馆,我是因这个特别项目进入研究的部门,我和我夫人从未做过九天朝圣,进入你们都能进入的文献馆。我在研究部门一个房间里看到一大张蓝色的纸张,上面写满字,都是巴布的亲笔——我的任务是鉴定其真伪,那些文字细小,每部分的方向都以某种设计形式写成,我一时无法辨识哪处文本是由右,哪处是由左开始写的;在该处不能亲手碰触任何文物,戴着手套在塑料布上阅读很困难,我因此要求该文物文字拍成图像,我事后研究这些图像上的文字。我在圣地研究部门待了四个月,但没有机会正式进文献馆。我只看到巴布的原作,但没有机会看到其他展示文物。

问:上帝的话语和人的意志有和不同?

答:我在《心之门》里谈过这话题。上帝若是我的事事肇因,我就无法改变任何事。巴布的著作说上帝的真理是超越性的,我们无法描述理解上帝,我们可以理解描述的都是这个世界反映的上帝的事。和正常的因果律一样,事事由上帝决定,同时人类也有自主意志,所以像镜子的材质一样,仆性各有不同。事事都含有神性和仆性。前者是上帝的意志,后者是人的意志,两者的性质不同,所以不互相冲突。因为我们不能理解上帝的因果律。它和我们理解的自然界中的因果律不同。《心之门》中说,我说我的行为的肇因,我的行为是有自由的,人人都有自由,因此彼此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妨碍,因此无人是绝对自由的。这和马克思所理解的不同和正好相反。马克思认为人人都是物质产物,没有自由可言。他把人类贬低到物质层面。反之,  我们是灵性的存在,人人生而自由,因此彼此会影响彼此的自由,所以我们创造了文化、律法。今天的人类生活和50年前、200年前不一样,我们的意识可以转化这一切,我们创造了文化、文明。不幸多数社会学家都受马克思影响,把人贬到物质界,认为物质化的人类是毫无自由可言的。正好相反,我们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自由的存在物。

(资料出处:The Bab and the Theology of Revelation

( 23/05/2023)

参阅同作者文章:人类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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