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克思主义出了什么问题?
达尔文的进化论为何不适用于人类?
共产主义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中国人现在该放弃它?
苏英芬 专访
纳德 · 萨伊迪博士拥有经济学硕士与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博士学位;任职社会学教授25年;2013年起任加州伯克利分校近东语言与文化系巴哈伊研究的塔斯里米基金会教授;今已退休。他也是研究巴哈伊信仰先驱巴布原文著作的权威,著有《道与文明》(Logos and Civilization)与《心之门》(Gate of the Heart)二书。萨伊迪博士年轻时是个活跃的马克思主义者,后经独立探寻而成为巴哈伊信徒。
本文是作者近期在访美期间对他进行的专访。
问: 为何无神论者该放弃宗教是精神鸦片的普遍认知?
马克思主义者中流行的一个观点,正如马克思所说的,人们相信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当马克思使用“人民”这个词时,他使用了”folk”这个词;但英文通常将其翻译为“民众”(masses)的鸦片,尽管马克思在技术上是在谈论人民,这是马克思的一个非常著名的声明。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中,确实有关于宗教的讨论,但并不是非常广泛地论述。
因此,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对宗教的看法实际上很有限。但是认为宗教是民众的鸦片这一观点是非常简单化的陈述。而且这观点与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相矛盾,也与事实相矛盾。
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一种宗教。我稍后会稍作解释。而且这种观点在历史上是不准确的,即宗教只是民众的鸦片的讲法。
在马克思主义分析中出现各种错误的最重要原因,也许是他与传统宗教人士一样,将宗教视为一种静态的东西。马克思当然强调历史意识、辩证世界观,即事物并非静态而是变化的、动态的这一观念。但当他讨论宗教时,并没有体现马克思主义。
他根本不是辩证的,他认为宗教具有特定的本质,并且在任何方面都是不变的。当然,这是一个非常消极的想法。我要解释的是,许多错误的根源在于他认为宗教是一种死而静态的东西,而实际上恰恰相反。巴哈伊信仰(Bahai Faith) 强调了这一点,宗教像文化的其他方面如科学、工业、技术、政治一样,是一个动态现象。
宗教会变化、发展、演变。当然,这意味着宗教的功能,宗教在社会中所起的作用,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情况下,取决于宗教的类型、其意识形态、意义体系等各种因素,都会有所不同。总之,有很多内容需要讨论,但我想稍微更详细地讨论一些内容。首先,马克思所说的宗教是民众的鸦片,就与马克思和恩格斯实际的著作相矛盾。
例如,恩格斯在1850年写的一本书叫《德国的农民战争》(A Peasant War in Germany)。该书虽然是与马克思合作撰写的,但实际的写作是由恩格斯完成的。恩格斯讲述的是宗教改革,即马丁· 路德反抗天主教会的那段时期。整部文本都在讨论这个想法,即当时有了三种不同的基督教,三种不同类型的宗教。
一种当然是由天主教会代表的宗教。这种宗教保护着主导性的传统社会阶级,即封建阶级,因此它想维持现状。所以这更符合宗教是民众的鸦片的概念。因为其观点是要维持现有的不平等体制度,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但是同一本书也谈到了另外两种运动。一种是由马丁·路德和其他一些人所代表的宗教改革,这是反对天主教会和传统封建主义的一场起义。但根据恩格斯的说法,这代表着新兴的资产阶级,新兴的资本家阶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参与并支持了一场革命,即将封建主义转变为资本主义。
因此,它有一套特定的理念,即强调个人主义等方面的宗教意识。同时,恩格斯还谈到了当时的第三种宗教和宗教运动。例如再洗礼派(Anabaptist) 这样的运动,恩格斯和马克思经常谈论。这些是那些强调生产手段集体所有权的新教形式。
这是农民运动,他们希望消除不平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具有更多的共产主义外观。当然,对于恩格斯来说,这种宗教形式和宗教信仰是非常进步的,它代表了农民的真实利益,也具有革命性。因此,整本《德国农民战争》探讨了不同类型的宗教、不同类型的思想、哲学和意义体系。 有些观点是保守的,有些具革命性的,有些是非常进步的、具有共产主义意谓的。因此,恩格斯的文本表明,宗教并不仅具有一种作用,即成为群众的鸦片。正如我所提到的,马克思和恩格在处理宗教的实际历史现实时,清楚地表明这种说法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口号。
这是一个完全虚伪的概括,其实是教育学性质和毫无意义的。在哲学和社会学上,马克思基于费尔巴哈( Feuerbach) 的学说而拒绝了宗教。在他对费尔巴哈的第十一个论题中,马克思扩展了对宗教的批评并赋予其新的维度。对于费尔巴哈来说,关键观点是,并非上帝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而是人类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上帝。
马克思对宗教的批判
费尔巴哈的观点是,不同宗教定义中的各种上帝的特质,人类都具备。上帝强大,而权力是我们人类所拥有的。上帝全知全能,而科学和知识是我们人类所具备的。因此,他认为上帝只是人类的本性,被异化、投射到天堂中,并被夸大,从而创造了上帝的幻象而已。
实际上,上帝只是完美的人类、夸大了的人类、外化、异化的人类本质。因此,费尔巴哈说,宗教是自我异化的产物。根据费尔巴哈的说法,通过宗教,我们将一切美好、完美之处从自身中抽离,投射到上帝身上,因此,在现实中,通过这种宗教行为,我们人类是非常悲惨的造物。
马克思完全接受了费尔巴哈的论点,但他补充道,在人类真实的生活中,在经济领域,在公民社会中,实际上他们是在与自己异化。因此,在公民社会中的实际自我异化成这种投射的原因,形成了形而上学的投射,因此人类创造了上帝的幻象。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阶级社会以及在阶级社会中,人们与他们的劳动和产品等产生的异化,造成了真实的自我异化,才导致了想象中的形而上学异化。作为社会学家,马克思的说法完全不准确。如果你仔细听他的话,这意味着根据马克思主义理论,资本主义是人类自我异化达到极致的阶段,那么根据马克思主义理论,资本主义社会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最宗教化的社会。
实际上,随着资本主义的出现,各种形式的世俗化开始出现,传统宗教信仰受到质疑,许多形式的无神论在社会中开始流行,许多人开始质疑宗教。事实上,大多数哲学家、社会学家把现代性和资本主义視为具有减少宗教信仰或宗教重要性的趋势。
因此,如果马克思关于宗教和上帝等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根据马克思,资本主义社会由于具有最高程度的自我异化,它应该会是最宗教化的社会。但我们看到资本主义社会对宗教的完全削弱。此外,如果这样的情况成立,原始社会,如狩猎和采集这样的社会中不具阶级不平等,根据马克思的话,应该就没有宗教存在。
原始社会不应该有对上帝的信仰。然而,所有的人类学数据都清楚显示,在大多数原始社会中,甚至存在着对唯一上帝,而不是多神教的信仰。你可以阅读例如人类学家朗格 (Lange) 的著作来证实这一点。马克思所表达的观点实际上部分是基于他对宗教的偏见,而他允许自己的偏见来决定他的思维,这当然是一个学者所不应做的。
当我们有偏见时,就会夸大符合我们偏见的现实,而忽略与之相矛盾的现实。这样,就会变成另一个虚构的想法,而不是对真理的探究。但历史上,当你审视宗教时,你会发现,宗教也是一个历史现象,因此具有不同的形式。
宗教在社会中的角色
宗教具有不同的意识形态、神学和信息,它们对社会也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各种宗教的功能是不同的,没有人能做出总体概括。比如说,摩西来了,那些被迫在埃及劳动和奴役的犹太人,因犹太教的宗教得到了解放,并被带到圣地,创建了一个伟大的犹太文明,在大卫和所罗门时代成为了哲学、科学和文明的中心等。

所以这是一个最容易看到宗教功能差异的例子。再看看美国,因为我住在美国,美国的历史上,反对奴隶制、废奴运动中,大多数都具有宗教基础。它基于基督教的思想,即人类有灵魂的理念。人类有灵魂的概念,被各种宗教所强调,是一个极具进步性的社会学观念。
人类拥有灵魂的概念意味着所有人类是平等的,所有人类是神圣的,所有人类拥有不可侵犯的权利。这才是人类拥有灵魂概念的真正含义。因此,尽管各种非宗教社会学因素阻碍了大多数基督徒认识到这种灵魂概念的革命性影响。然而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这种想法会浮现出来,形成了反对一切压迫和不义的宗教运动,包括反对奴隶制。
而你看,在美国很多宗教运动都会聚焦于质疑贫困、呼吁减少不平等和保护穷人。当你阅读《圣经》,如果你真正阅读《圣经》的话,以色列先知们在谈论各种问题时,他们之间一个共同而极其重要且显著的问题,乃是对抗贫困和极端不平等的斗争概念。
他们强调人们应该互相照顾有各种需求的人,所以这些实际上是宗教传递的基本信息,比如《圣经》中也有这些。但你可以在所有宗教传统中找到这个。解放神学就是一个例子。很多基督教的宗教运动,主要是天主教的,但也包括世界各地的新教徒,都将基督教解释为拒绝私有财产的共产主义。
解放神学在世界各地,包括拉丁美洲,都非常活跃。因此,基督教传教士和基督教会是帮助创造革命最重要的机构之一。我举这些例子是为了表明,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这种简单的说法,不仅在概念上、哲学上、社会学上过于简单化,而且与现实没有任何联系。
如果你回顾20世纪甚至现在的21世纪,在世界各地,宗教都是政治中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例如,伊斯兰教在世界各地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被极端政治化;各种形式的社会革命、政治革命等都是以宗教的名义展开。而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一切革命通常都被视为正面的。
在我看来,当然并非如此。革命可能是压制性和倒退性的,也可能是进步性的。对我来说,大多数宗教政治化实际上发挥的是负面作用,而非进步作用。但是,它们绝不是维持现状、阻止人们改变和参与革命的想法。这整个问题比马克思主义对宗教讨论的少数几个词汇更加复杂。
作为社会学家,我应该提到这一点,有关宗教和宗教信仰对世界各地的影响和其后果的各种社会学研究已经表明,总体而言,宗教在人们的心理健康方面发挥着非常积极的作用,在人们的身体健康方面也是如此,也就是说,有宗教信仰的人们的生活方式会更加守纪律、克制自己,而不是过享乐主义的生活,比如过度饮酒、吸毒和虐待身体等。
因此,有宗教信仰的人在身体健康方面状态更好,也因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宗教社区,人们拥有一套支持系统,他们相信上帝,相信精神力量,这创造了他们的信任感,给他们产生了希望感。所有这些对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都极其重要。举例来说,在社会学上,我们知道,在相信上帝和宗教的人群中,犯罪率和犯罪活动率较低。
这些人群中的心理抑郁程度要低得多,自杀率、凶杀率等也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而偏低。这是总体情况。现在我来到最重要的问题。宗教不是一个超越历史的事件。它不是一成不变的静态事物,永远是这样或那样,好或坏的状态。宗教是一个活生生的、动态的、不断发展的实体,它是神圣智慧和人类发展阶段间的互动。
因此,宗教在每个特定历史阶段、特定社会中所表现出的方式与该特定时代的条件相一致。显然,最初它成为社会进步的原因,然后社会往前发展。但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实体,逐渐地,当情况发生变化时,如果宗教不按照新情况进行调整,如果宗教变得呆板,成了一种传统主义,并且宗教领袖还想维持那种传统状况。
因此,宗教如果以静态方式存在,通常意味着宗教会开始起到负面作用。许多负面特征和后果可能会出现,因为它不再符合时代的动态发展和需求。但马克思对宗教如此消极的一个原因,正是这一事实,即传统的宗教信仰,无论是基督教、犹太教还是伊斯兰教,它们被理解的方式与现代性不相容。
因此,由于马克思将宗教定义为这种宗教传统领袖所理解的静态实体,所以他只看到了消极的一面。但如果他能像看待社会的其他方面那样看待宗教,我的意思是,他是一个辩证哲学家,一个历史哲学家,他应该也视宗教为一个可以改变、动态的实体。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你可以看到,宗教,某些形式的宗教,当它符合其所处的时代所需时,它会发挥着非常进步的作用,但如果它不进化和改变,当社会进入一个不同阶段、人类经历着不同阶段时,它就会变成一种应用于新疾病的老药物。
身体的疾病会发生变化。如果你给予对之前的疾病有效的药物,来治疗现在的新情况和新疾病,当然,患者会不治死亡。但这并不意味着药物不好,药物有害。整个观念是药物与身体的现实情况有关,与身体不断变化的性质有关,与疾病的不断变化形式有关,因此药物也会有所不同。
在社会学家中,以更复杂的方式理解宗教的社会学家是马克斯·韦伯(Max Weber)。马克斯·韦伯谈到,他有着广泛的宗教社会学知识,他的社会学的基本观点是有不同的所谓意义系统。例如,禁欲主义、神秘主义、此生、来世,这些是他在社会学中谈到的一些主要的意义系统。
而每个不同的意义系统对社会都有非常不同的影响和后果。例如,他谈到了新教特别是加尔文主义(Calvinism) 的世俗禁欲主义。他认为经济合理化的出现,以及资本主义的出现的原因之一,乃是这些新教(Protestant, 笔注:即今华人所谓的基督教)观点的出现,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对马克思来说,经济因素决定一切,而宗教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决定性作用。
马克斯·韦伯指出,资本主义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是新宗教意义系统的产物,但并非完全是。在这种情况下,马丁·路德、加尔文以及信心派(pietistic) 运动等。让我结束这个非常简要的讨论,因为我可以单就这个问题讲上两天,只因宗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现象,而像”宗教是民众的鸦片”这样的简单陈述不足以理解它。
但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因为宗教是公民社会中异化的自动产物,所以他认为一旦我们有了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革命,私有制消失,那么他相信宗教就会被自动消除。所有的马克思主义者在夺取政权时所做的,所有马克思主义在共产主义革命中所做的,和这些预测恰恰相反,这是因为他们看到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因此他们所做的反面事情就是,把国家的整个机制和国家的强制性机构,变成针对社会所创造的新无神论宗教。
他们通过各种教育系统,洗脑系统,通过审查各种宗教观念,禁止各种宗教团体并不许他们向民众传达观点,让人们意识到这些观点等等来打击宗教。通过从儿童时期开始进行教育、洗脑,使他们成为无神论者,他们试图创造的结果就是让人们不信宗教。
但事实上,许多伟大学者所指出的最重要的社会学观点乃是,马克思主义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宗教。无神论在某些方面取得成功的部分原因,至少表面上成功的部分原因是,一旦强制消失,社会就会出现一个不同的情况,例如当苏联解体时,在东欧社会中,许多宗教信仰突然涌现。
在世界各地的不同地区,尤其是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一个显然导致宗教信仰下降的原因,是社会中被强加了一种新宗教。这种宗教以民族主义和共产主义等形式化身为政治宗教,创造了一种新的神圣感和道德奉献感,使特定的人物和政治领袖被理想化和被崇拜。
实际上,在所有这些社会中,人们并没有把每个人都当做人类、相信人人平等,这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口号;而在现实中,一个共产主义社会是一个恐怖的社会,是一个警察社会,个人对一切都感到恐惧;而一个特定人物,无论是斯大林还是其他人,都被神化,并接受崇拜,共产主义社会也创造了各种崇拜仪式。
这些崇拜仪式的目的旨在维护共产主义社会的秩序,在这点上,马克思的“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的说法是正确的。当我们谈及共产主义作为一种宗教时,在许多社会中被国家机器强加的共产主义,已成为人民的新鸦片,其主要目的是维稳,並防止人们产生其他思考方式。
最后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位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名字叫厄尼斯特·布洛赫(Ernest Bloch),是德国人。他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但不是典型的马克思主义者。他认为,实际上,宗教具有非常积极的功能。他认为宗教创造了希望的感觉、天堂的概念、上帝的国度,一种替代未来,更美好的未来的想法。因此,宗教激发了变革的动力。
对于构想更好的替代方案、从现状中超越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你可以在所有宗教运动中看到,如弥赛亚运动等形式,都有试图改变社会模式以创造更美好社会的努力。因此,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宗教的角色和宗教在社会中的意义上也可能有很大不同。
问:共产主义绑架了达尔文的进化论吗?或者说马克思主义是以进化论为斗争的理论基础?这是另一个错误或不正确吗?
达尔文的进化论理论是如何出现的,你知道,当你说它被共产主义绑架,而马克思主义又用它奠定理论基础,因为基于权力斗争,人们才能生存。
在讨论马克思的宗教理论时,我们涉及一种唯物主义哲学。所谓唯物主义哲学(唯物论),指的是一种相信世界、現实只有物质、物理存在的哲学。因此没有精神实在,没有上帝,没有灵魂,没有启示等等,马克思主义是一种形式的唯物论教义,但在现代世界中还有另外两种主要形式的唯物论教义。

所有这些都具有影响力。我之前简要提到的另一种唯物论始于德国哲学家尼采,他说上帝已经死了。实际上他说他杀死了上帝。他的观点是,未来没有上帝的位置,上帝属于人类儿时的东西等。因此,他的唯物论哲学强调,只有物质的物理世界存在,所有宗教观念都是幻觉和虚假。
但尼采代表的这种特定形式的唯物论主张,即没有真理,也没有价值存在。
没有客观价值。没有好或坏。这就是尼采的整个哲学。没有真理。所以真理只是一种被人们认为存在的错误形式。对尼采来说,唯一真正存在的事物就是权力意志。因此,他拒绝整个真理的概念。理性无法理解任何事物。所有理性观念和所有非理性观念,在他看来都是平等的。
同时,没有好或坏。比如道德观念,他说,是劣等人创造的,目的是在控制优越人群并奴役他们。事实上,尼采说,基督教和共产主义就是这个理论的两个例子,即奴隶阶层创造了平等、怜悯、同情和民主的观念,目的是要制约优越阶层。
优越阶层一旦也相信这些观念,那么他们就成为自己的控制者和囚犯。因此劣等阶层变得占主导地位。这与马克思的看法恰好相反。比如对马克思来说,意识形态、道德、宗教等都是由占主导地位的阶级创造的,目的是用来控制被统治阶层,防止他们起义,是群众的鸦片等。
但对尼采来说,正好相反。他认为马克思主义和基督教是一样的。马克思主义只是基督教的一种表达。事实上,当你看马克思的哲学时,你会发现那是《圣经》被世俗化了的论述。《圣经》谈到人们最初处于乐园中的情形,没有不平等,没有压迫,但也没有知识。
这是一种原始的无罪状态。然后因为亚当和夏娃犯了罪,他们变得有意识,知识被创造出来,他们堕落了。从那时起,不同群体之间展开了一场斗争,产生了剥削和不公正。但最终随着马克思的到来和上帝国度在地球上的出现,一切都结束了。因此,人类回到了原罪之前的原始乐园,但在这种情况下,还带着知识。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
马克思主义理论谈到社会始于他所称的原始共产主义。德语中的Ur-Communismus,即原始共产主义,因为没有知识和技术,所以没有剩余产品。所以一切都是共有的,没有不平等,没有问题存在等。这是由于缺乏知识和技术所造成的,当知识和技术出现并创造出剩余时,即人们可以生产出比他们生活所需更多的东西时,就产生了阶级。奴隶制、封建制和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催生了这些阶级社会,人们开始被剥削等现象。因为剩余知识的出现,人们不再处于原始共产主义中。但在这个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后,会发生变革——我们将拥有一种科学的共产主义。
它回归到原始的共产主义,但伴随着意识,消除了稀缺性,让每个人都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说,在共产主义社会中,早晨你去钓鱼,中午你去打猎,下午你成为评论家,作艺术评论。晚饭后,你成为别的什么,我不记得了。他的想法是不再存在分工。
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专业化的现象。人们将完全自由地做他们想做的事。现在,如果你留意一下,这些都不是科学。这些並不是严肃的讨论。这只是信仰,宗教信仰。就像以赛亚预言未来会带来和平的生活方式一样,届时狼和羔羊会躺卧在一起,那么狼将完全改变。

狼的本性将改变,不再为食物而杀害。同样的意识形态成了马克思的意识形态。在共产主义社会中,突然间所有人类都变成了天使。没有人需要动力去努力工作,去遵守纪律等。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得到照料,因为人们现在不再自私,人们现在变成利他主义者,就像狼的本性完全改变了一样。
这两种说法都是陈述,是隐喻性的陈述,与现实无关。它们是宗教信仰的声明。因此,马克思主义者看待马克思和马克思的著作就像《圣经》一样,他不是一个会犯错的凡人和思想。因此,马克思主义者将马克思的著作视为知识的源泉,但他也犯了很多错误。
这将是科学方法的处理方式,也是民主方法的处理方式。但在实际的马克思主义社会中,甚至马克思主义团体中——我自己曾是美国的马克思主义团体的一员——我经历过一旦你成了马克思主义者,那么马克思写的一切就变得像《圣经》一样,是绝对的真理。从现在开始,如果我们谈论马克思主义,你会发现几乎马克思所有的预测都已被证明是错误的。
然而马克思主义者有这种信念,即使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每一次经验性反驳被提出来,他们仍然相信他的哲学。换句话说,整个思想已经变成一种哲学,而不是科学的思想,它超越了经验。因此它无法被否定。科学性的陈述是可以被否定的陈述。然后在特定的经验情况下,你可以看到它是错误的。
马克思主义和各种宗教传统偏见、形而上学思想一样,形成一个自己的世界。因此,在所有经验证据显示它的不准确的情况下,它仍以不同的方式被解释着。
尼采的唯物主义观念是,没有真理,没有价值,这种观念在当今创造了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是世界各地非常有影响力的哲学,也反映在各种形式的相对主义世界观和哲学里。这些哲学的观点是,真实与虚假陈述,善恶判断都不存在,因此文化都是同等优秀的。
你永远不能说这个文化中的现象是不好的,所以批判它,并说它必须改变,因为它是那个文化的一部分;文化不能更好也不能更坏,文化都是同等优秀的。这就是这种唯物主义的产物。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上帝,那么一切就都被允许。这正是尼采说过的。如果没有上帝,如果没有宗教,那么很难找到真理和价值观的判断基础。
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么奴役和反奴役同样都是好的。种族主义和反种族主义都是好的;专制暴政和民主是同样好的。侵犯各种人权和争取人权是同样好的。当上帝和精神价值观被排除时,从尼采那里我们看到的这种唯物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涵义是,社会秩序的整体基础、社会道德的整体基础、文明的整体基础都被这种绝对相对主义所摧毁、消除了。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你有了与唯物论相反的形式,作为一种唯物主义学说。这种唯物主义的观念是,由于没有上帝、没有灵魂,因此人类和社会与自然物理现象完全相同。正如我们可以有自然界的科学、物理学、化学,我们可以完全理解它们,完全预测它们,完全控制它们,在同样方式下,因为没有灵魂,没有自由,人类只是一个物质实体,因此,人类和社会变成完全受科学理解与支配的东西。
马克思主义成为历史科学
科学强调科学。也许我们可以对社会,对人类了解一切,因此我们可以预测关于人类和社会的一切等等。但这种分析形式的问题在于,一旦你将人类降低到完全可以被了解和预测的对象的水平时,就不再有任何民主的可能性。
这种社会科学方面的专家,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成为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专家,通常会成为党的高级官员,成为党的知识分子。问题是,这些人因为拥有科学,他们可以推演和发现什么对人民有益;而人民认为什么对他们有益并不重要。
在这环境下,民主是完全不相关的,因为这是一个科学现象,通过科学你才发现什么对人民有益。因此立即出现了“虚假意识”这个词。
如果人们不同意这些领导人想要强加给他们的东西,那么这些人会被认为是虚假意识。他们不知道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利益。但是通过科学分析,可以科学地推断出他们的真正利益。总的来说,现代性创造了这个想法,消除了上帝,消除了灵魂,将人类降至物質的水平,因此,人类和社会成了一个可预测、控制和操纵的空间。
换句话说,现代性当然梦想自由,梦想自治,梦想民主等。但实际上,通过将精神意识从世界中消除,不论是马克思主义还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方式,都将人类和社会降至了这个可预测、控制、修改和洗脑的舞台。你可以看到,这是反尼采的做法,尼采说,既然没有上帝,因此我们无法了解任何事情,也就没有了真相。
这种唯物论通过将人类降至物质、物理、自然事件的水平,提出了这样一个观念:少数技术专家可以决定对整个世界和社会有利的事情。其中的一种表现形式当然是共产主义社会的计划制度。他们认为,通过计划制定,少数专家可以坐下来决定应该生产多少洋葱,生产多少橙子等。(笔注:包括一个人该生多少个孩子?)
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理性的方式,与他们称之为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商品拜物教相对立。但实际上,这种计划是完全不合理的。一个人去市场买东西时,他就等于在投票。然后基于橙子、洋葱、苹果的相对稀缺性和不同的价格,他们决定购买这个或那个东西,买多或少,他们等于在投票。
伴随这些投票,即人们的实际投票,市场通过价格机制决定,明年增加橙子的生产是更好的。因此,市场机制成为传达人们实际偏好的非常重要的手段。但是中央计划的观念是,少数的党的专家聚在一起,他们认为就可以为整个社会决定什么对他们是有利的。
他们计划我们将制造这么多坦克,生产这么多橙子等。当然,由于这是完全随意的,与人们的偏好和需求无关,结果这些计划总是导致商品的长期短缺,产生黑市,而导致经济危机。文化包揽在一群人手中,一切都在那里酝酿。
老百姓们,如马克思所说,早上做这个,下午做那个,依此类推。这成为一个完全受到规范的社会,人们拼命地努力做一些事情。而这种社会开始经历经济发展的唯一时刻,却是当它们转向更多资本主义的解决方案时。中国停止遵循共产主义计划等明确概念,开始强调市场机制和经济中的一些资本主义元素时,中国即变成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经济结构体。
因此,这是物质主义的第二形式。现在我谈一下与你的问题相关的第三形式的物质主义。第三种形式的物质主义被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主要基于达尔文的生物进化理论,创造了一种新的哲学、新的社会学。这种社会学、哲学的观念是,生物进化意味着没有上帝,没有进化目的,没有灵魂。
社会达尔文主义及其影响
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人类被降低到了物质的、实体的领域,因此,社会的调节原则应当是自然界的调节原则。根据达尔文主义,自然的调节原则是什么?那就是生存斗争和适者生存。因此,社会达尔文主义是物质主义信条的一种形式。

通过将人类降低到物质的、实体的现象水平,它得出的结论是:狼、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父权制等一切都是好的,因为它们有助于进化。生存斗争意味着在战斗、战争、剥削等过程中,适者生存;这将创造文明,这将推动进步。因此,进步需要剥削,需要强者的支配等。
因此,作为一种哲学,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了殖民主义、种族主义以及各种统治和不公义行为的正当依据。非常有趣的是,大多数马克思主义者,在达尔文的思想出现后——他的书和出版稍晚于马克思主义的著作。马克思从1843年开始写作,但达尔文的作品出现在19世纪50年代。然而达尔文主义的哲学、社会学解释与马克思主义完全相反。
马克思主义希望强调,没有人应该被剥削,战争应该结束,阶级剥削等问题应该结束。这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说法完全相反。但由于其唯物论信条,马克思主义者通常也会强调这一点。但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唯物论信条,它得出的结论是,社会的调节原则应该是自然的调节原则,即生存斗争。
让我对那些相信达尔文主义哲学解释的人强调一下,达尔文主义只要它仅仅是一种科学理论,是一种生物理论,那就没有问题。它谈论的是不同物种、动物实体的变化,这是一个科学事实。但当它被解释为一种哲学和社会学,也就是说,从那个物种科学的陈述中得出“因此没有上帝,没有灵魂等“ 的结论时,它就不再是一门科学。
它就成为社会达尔文主义。如果你真的以一种哲学的方式理解达尔文主义,那么因为没有灵魂,从诊断学的角度来看,人类就被定义为一系列特质、一系列在进化过程中产生的特定品质的集合。这意味着不存在人性本身、不存在作为人类的本质。
因为成为人类意味着不同特质的边界,这些在不同进化水平、不同地方和不同群体等不同级别上是不同的。因此,如果你认真对待这一点,这意味着在不同地方、不同种族、不同族群里,不同类型的人类会具有不同程度的人性。因为没有人性本质,他们在多大程度上算人类?
没有灵魂来定义他们为人类,这变成了在不同地方、不同步伐和不同形式等不同情况下发展起来的特定生物特征。因此,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种族主义、科学种族主义采用达尔文主义理论自圆其说的原因是,如果你将达尔文主义以一种哲学、社会学的方式来定义,加上没有灵魂、没有上帝的表明,那么种族主义就成为一个非常合理的观点。
人类的许多不同群体在人性方面发展程度各不相同,这是典型的种族主义观念。
当然,马克思主义反对这些观念,但人类被视为神圣的事实,赋予了权利等,最终需要对人类进行一种精神上的定义。人类不仅具有经验性生物特征,他们也是镜像,是上帝的反映。他们是神圣的。这使他们被赋予不可剥夺的权利等。否则,尼采是正确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也是正确的。
你在谈论的是什么样的权利或社会呢?这个观念是因为我们与任何其他物理实体或动物无两样,那么奴役为什么是不好的?你能把动物关在笼子里;为什么不能把其他人类也这样关起来呢?
如果我们以一种哲学、社会学的方式认真对待达尔文主义、尼采等的唯物论学说,那么奴役就没有理由是邪恶的。因此,你知道,总的来说,现代世界,现今时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因为人类已经觉醒到了反抗各种形式的不公正的意识。人类曾被贬低,各种形式的人性贬低,妇女被降低为商品。各种族裔被降低为各种形式的压迫,沦为奴役等。
没有政治民主,使个体受制于暴君的任性。没有宗教自由。有一个具有强制性国家权力的垄断教会,迫使人们接受特定形式的宗教信仰,没有选择其他宗教的自由。
在各种形式中,我们看到殖民主义是历史的现实。所有社会在某种程度上都在经历殖民主义,但他们认为,如果他们能成为主导其他社会的殖民力量,那么他们会为此感到自豪。殖民主义是不好的观念,只是一个非常新的、最近的现象。顺便说一句,马克思本人曾捍卫过殖民主义。马克思主义者都不知道这一点。
但马克思认为,如果你能够征服非、欧洲社会,他称之为的亚洲生产方式,这些社会是由暴虐的苏丹、暴虐的政治领袖统治。这些社会没有太多私人财产,更多的是共享的村庄公社等,但他们都是国王、政治领袖等的半奴隶。他认为,中国和印度是这种亚洲生产方式的例子。

他认为亚洲生产方式是如此停滞不前,无法改变任何东西。因此,他说,通过殖民主义,资本主义可以通过外部力量进入这些社会,并促成一些变革,最终通过资本主义的创造,走向社会主义等。所以马克思写道,例如英国在印度的殖民主义,他说这是必要的。这有利于印度的长期利益。
他唯一批评殖民主义的地方是在爱尔兰,因为那是欧洲的一部分,不属于这种亚洲生产模式。当然,现在的马克思主义者都反对殖民主义,几乎没有人知道马克思曾广泛地捍卫过殖民主义。但我的观点是,我们生活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阶段,人们正开始意识到人类的权利。
现代性的灵性意识之崛起
作为人类,他们被赋予了权利。因此,他们质疑各种形式的压迫和不平等。现实中,这意味着人类精神意识的出现。因为所有人,无论他们的生物、国籍、性别、肤色特征或出生背景如何,人人都是神圣的,都享有平等权利,应该以这种方式对待他们。
这实际上是一种精神意识。即我们都是上帝的借鉴,因此我们都是神圣的,最终我们都是一体的,我们都是美丽的,都被赋予权利,因此不应被视为商品,不应被当做物体对待。现代性实际上表达了一个新的觉醒,是首次出现的精神意识。
宗教的真理正在这些运动中表达自己。然而,问题在于,因为这是一种新的东西,而宗教的概念一直被与传统的僵化迷信,而不是与宗教的真理联系在一起。再次强调,宗教并非被理解为一种动态、演变、创造性的实体,而是一种死气沉沉、静态的东西,由此产生的后果是,各种学者和哲学家将这些追求正义的运动,都看作是物质主义世界观的表达和要求。
事实是,各种形式的唯物论意识与这些追求正义的运动间存在着矛盾。这些关于正义、平等、人权等的运动,是对人之所以为人而被视为上帝的形象之体现。
我谈过马克思关于宗教是群众的鸦片的观念是不准确的。我们只需看看《创世记》第一页上说,上帝决定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的这一观念。这种观念在宗教意识中具有革命性、进步性的信息。它存在于基督教、伊斯兰教等各种教义形式中,它也存在于佛教、印度教等宗教中。几乎所有宗教,虽然记载的语言不同,但概念是共通的。
阿博都-巴哈来到欧洲和美国时,也是祂(作为多年囚犯之后)第一次获得自由,祂看到了这种唯物论哲学的主导地位,包括社会达尔文主义,祂看到这实际上与现代性的所有进步性暗示相矛盾,并将现代性转变为一种不健康的东西,一种参与军国主义、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唯物主义现代性。
而真正的现代性强调人类的平等,因此必须拒绝殖民主义,必须拒绝种族主义,必须拒绝父权制,必须拒绝军备竞赛,呼吁和平。这意味着对民族主义的质疑。但由于唯物主义意识,现代性的这些进步方面被扭曲,并与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马克思主义谈论和平
马克思主义谈论和平,这不是马克思本人,而是后来的人的事,他们拒绝殖民主义。但当你观察马克思主义国家,你会发现它们都参与了殖民主义。苏联是殖民主义的典范。所有这些东欧社会都在苏联的控制之下。你可以看到超级大国之间的竞争,他们都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当全球主导地位,占全球经济和政治的主导地位。
他们为实现这一点而不择手段。他们喊的真正口号是拒绝殖民主义,真正的口号是世界工人团结起来。也就是说,这个民族/国家主义的想法是毫无意义的。但实际上,所有这些口号都变成其绝对的反面。军国主义是每个经历共产主义革命的社会的首要特征,军备竞赛以极端的方式展开。因此,现代性真正的意义在于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中,呼吁质疑各种形式的压迫正在涌现。
但为了使这种呼声真正有效,它需要伴随着一种意识,在这种意识中我们看到大自然,我们看到所有其他人类像上帝的反映一样神圣而美丽。这需要一种世界观,我们不再痴迷于种族差异,男女之别,各种宗教之间的不同,国与国之间的差异,而是看到所有人类是一个整体。
巴哈欧拉传达的信息就是人类的合一。祂谈论世界和平,提出各种措施和解决方案。所以我总结关于达尔文主义的讨论。如果达尔文主义只是一个生物理论,那就没问题,它是演易和变化的。正如社会和社会制度会发生变化一样,生物界也在发生变化,当然,变化速度要慢得多。
但生物学的改变可以与精神观念相互兼容,也就是说,在某些发展的特定阶段,生物学会成为接受特定精神力量的契机等。就像你拿着遥控器切换电视频道一样,你可能认为所有你看到的画面都是由这遥控器创造的,因为是通过改变频道来启动它们。但事实上,它只是接受那些真正创造这些事物的方式的契机。
灵性真理与巴哈伊信仰
我们拒绝种族主义等的事实在于,我们谈论的是全世界每个地方的所有人类的神圣性,作为人类的这种精神真理。于是在《圣经》中,我们看到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人。这意味着,这也是阿博都-巴哈来到美国时所说的——因为上帝不是一个物质的、生物的实体,所以上帝既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
上帝既不是黑人也不是白人;上帝既不是红色也不是棕肤色;上帝既不是意大利人也不是伊朗人或中国人。因此,由于上帝的实质是精神的,上帝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这意味着人类的实相不在于生物社会特征,不在于我出生的地方或我的父母是谁——整个把人类的实在降低到他们出生的家庭的种姓制度;整个将人类价值降低到他们肤色的种族歧视体系。整个男权主义哲学,这都是一种思维疾病,它将人类的实在降低到他们的生物男性或女性水平,整个民族主义认为你出生在世界的这个地方,因此你就拥有这些权利,并对其他部分的世界进行掠夺。
世界其他地方根据国家或民族主义而不具备某些权利,因此把殖民主义和战争正当化,对其他地方持双重标准。所以,阿博都-巴哈说,由于上帝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这意味着人类的实在就在于作为一个灵性的完美实体所拥有的共同特质。因此,皮肤颜色不是人类的真相,人类的权利和言论不应由肤色来决定。
人的出生地不应该决定,也不应由男性或女性,或其他社会和生物等偶然因素来决定。看看这个生命声明的进步特征,在《圣经》的开头,3000多年前,带来了一个理念,如果理解正确的话,这意味着各种形式的奴隶制度、种族主义制度、男权制度、殖民主义制度等的终结,这才是真正的宗教的功能。
但因为宗教也是一个动态现象,当时的人们并不能真正理解这一声明的全部含义。但逐渐地,它在演变。现在,巴哈伊信仰和巴哈欧拉明确肯定了这一结果。因此,人类的合一和社会正义等成为巴哈伊信仰的原则。马克思主义在很多时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因为它意识到了许多问题,例如社会中的极端不平等。
然而,由于其唯物论结构,它提出的解决方案往往比它想要解决的问题更糟糕。所以像巴哈伊信仰这样真正的精神传统运动,你会看到问题得到了解决,但关键是在尊严、自由和所有人的尊严受尊重的前提下得到了解决。因此,变革的手段也变得灵性化。
爱,成为可以改变世界的最终原则,而不是相互仇恨,更不是战争。
因此,正义也不能成为剥削、仇恨、压迫和与他人交战的借口。马克思主义有着美好的意图和一些美好的观念,但它必须纳入完全不同的框架中,以便与进步的观点相协调。
达尔文主义作为一种生物理论也是这种不断演变的历史意识的一部分,但当它被缩减为哲学、社会学解释时,它变得唯物主义化,于是它变得极具破坏性。
学者们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因为马克思主义的口号强调自由、平等、正义,实际上描绘了一个美丽的共产主义未来的愿景。但实际上,当我们看到革命、马克思主义革命、共产主义革命的实验时,我们会发现它的现实是非常不同的,也通常与其理想相反。问题变成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应用是有问题的,还是马克思的理论本身需要修改和改变?
正如我所提到的,总的来说,马克思是我们世界上曾经拥有过的最杰出的天才学者、哲学家、社会学家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像马克思主义者那样把他奉为神明,这与马克思主义本身相违背。事实是,马克思主义在处理存在于先进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问题时更为准确。
批判马克思主义所预测的结果

通常情况下,马克思主义在处理解决问题的方案时并不准确。因此,我想在这方面提出一些问题。其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当然是,马克思认为随着共产主义革命,国家会消亡,或许会自动消失。对马克思来说,国家是一个阶级社会的产物,是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的镇压,因此通过共产主义、共产主义革命来消除私有制,就不再需要国家的镇压,因此国家会逐渐消亡。
这样一来就会变成一种自由社会, 其间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然而事实是,在每次共产主义革命中,这种情况并未发生,相反的情况却发生了。也就是说,所有这些共产主义社会都变成了一个国家更强大、更扩张、更干涉、更控制一切的社会。它们变成了一个极权社会,极权主义意味着个人和社会生活的每个方面都受到国家和其强制机构的控制。
有些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共产主义社会的失败是因为马克思主义思想没有得到正确的应用。有时人们也说,如果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革命发生在最落后的社会,而不是最先进的资本主义社会,比如在欧洲最落后的俄罗斯或是中国这样落后的农业社会,效果也许更好。当马克思谈论共产主义革命时,他预言它会发生在最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
因此,有些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如果马克思主义革命、共产主义革命发生在那些社会,国家就会逐渐消亡,不会出现这些问题。当然,共产主义革命是发生在这些落后社会,而不是在先进的资本主义社会,实际上证明了马克思的资本主义理论是不正确的。
他确信先进的资本主义社会必然会发生革命,但实际上并未发生。这也意味着马克思的所有主要预测都被证明是错误的。而我们看到的事实是,共产主义社会并没有国家逐渐消亡的情况,反而是经历了国家的完全掌控和扩张。
共产主义的本质

共产主义的本质在于追求社会经济平等。然而,挑战是在于个人自由的本质,它必然导致不平等。要长期维持平等结果,就必须消除个人所有形式的自由。
真正的原因是共产主义概念的本质。让我解释一下。共产主义最终意味着,社会经济结果应该是平等的。而且这种结果的平等应该持续下去。
这个想法的问题在于假设,明天我们拿走每个人的所有财产,留给每人1万美元。所以每个人都有1万美元。如果我们留下一些自由让这些个体按他们认为相关的方式使用,那么现在他们在经济上是平等的。问题是,明年这种不平等会完全消失。有些人会变得非常富有,有些人会变得非常贫穷。这就是个人自由的本质,它会产生不平等。因此,实现并长期保持结果的平等的唯一方法,是消除个人的所有形式的自由。
这意味着需要一个强制性的国家来控制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以便不仅创建,而且还要维持结果的平等。因为一旦给予个人自由,不平等就会出现。因此,极权主义国家的必要性,是共产主义概念的一部分。共产主义的本质,即强制性、结果的平等,它要求消除个人自由,并要求控制和规范社会中人们生活的细节。
马克思本人无法理解这一点,也没有理解这一点。因此,他对共产主义的理解更像是对待诗歌和宗教信仰,他讨论的方式更像是面对宗教。他认为宗教会逐渐消失。现实中,我们已经看到,这些共产主义社会必须通过各种强制手段来故意摧毁宗教,因此带来很多麻烦。
家庭也是这些制度之一。在马克思和恩格斯合著的《共产党宣言》中,你会看到马克思谈到了家庭制度,就像对待私有财产一样,也必须被消灭。他说,家庭和婚姻意味着性别垄断,意味着女性成为生产工具,成为丈夫或男性拥有的商品。因此,家庭是私有财产体系的一部分,必须被消除。
但实际上,当你看那些共产主义社会时,比如最初的苏联,他们试图消灭家庭制度,这样孩子们将被集体抚养,不会依赖于他们的生物父母。但很快他们意识到社会的秩序会被破坏。他们意识到,在这些社会中维持共产主义统治仍需要保留家庭制度。
根据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所期望的一切,当然是要被终止的。所以我的重点在于国家,因为事实上国家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切,这体现了共产主义学说、创造结果平等的理念,这本身就与人性的真相相悖。因此,共产主义能够实现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消灭各种形式的自由。
事实果真如此。在所有经历过共产主义革命的社会中,一个压制性、极权主义的国家应运而生。个体与他人之间的团结、关心,以及强调社区和集体决策的概念,都变成了这个极权主义社会中的工具。每个人都不信任其他人,担心自己可能被举报给国家。
虚伪是如此明显,因为掌控国家机器的人因此获得了经济权力。因此,两个社会阶级应运而生,他们的生活实际上有着非常大的不同。与平等相反,国家成为获取特权的基础,成为获得经济特权的依据。当然,维持这一切现状需要人民完全服从,也需要对社会和共产主义都不进行批判!
那就意味着要消除言论自由,当然,宗教也成为一种威胁。因此,消除宗教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所以,在资本主义中存在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真正解决,反而在这种不同形式的不平等中表现出来,而且也消除了资本主义的积极面。资本主义社会体验和汇集了一些积极面,比如结社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政治民主。
这些都是美好的理念。资本主义社会强调这些东西,但是资本主义也存在问题,即经济自由的极端,因为竞争,可能导致极端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导致机会不均等,因此,社会正义在这些社会中变得扭曲。所以,解决的办法是建立一套社会秩序,在这个秩序中我们保留资本主义社会的积极面,同时增加更多的社会民主。我们减少不平等,而不是消除个人自由,不是消除政治民主。
不幸的是,与马克思的愿望相反,他提出的理论在现实中,只能与各种自由的消除相容。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学者,比如比特福-盖尔,以及许多其他人,认为实际存在的共产主义社会,更像是回归到亚洲的生产模式。换句话说,这并不是马克思所认为的共产主义。而实际的共产主义则成为一个村庄公社的社会,但他们都被一个共同的专制国家所奴役,这个国家绝对控制、强制管控着社会。
对马克思来说,这是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社会模式。这是如此糟糕,他甚至认为殖民主义是可以接受的,以便亚洲生产模式得以被粉碎、摧毁。但当你看实际存在的共产主义社会时,你会发现,就像斯大林主义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所谓东方专制主义或亚洲生产模式的极端。
或者这些社会必须改变自己并在经济层面引入资本主义元素。例如,中国已经在政治层面采用了许多自由市场元素,在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等方面。但它仍需修改其体制,并带来那些类似的自由等。如果中国成功地采纳这些自由政策,同时确保社会不会发生极端不平等,通过创造一些机会的基本平等,那么它可以成为许多世界其他地方效仿的榜样。
但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共产主义社会有些积极因素和很多消极因素。我们也看到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有些积极和一些消极因素。不幸的是,整个世界已经变成这些群体之间的民族主义分裂,彼此千方百计地削弱对方。因此,人类共同性的概念、人类的神圣性等元素完全被遗忘。
为此,我们需要新的动态的精神意识,即巴哈伊信仰。无论我们称之为巴哈伊信仰还是其他名称,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其内容和信息。但让我结束对共产主义的讨论。作为一名社会学家,因为我的专业是马克思主义理论,我的结论是几乎所有马克思的预测都被证明是错误的。马克思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特别是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会出现阶级分化。
批判马克思的资本主义理论
他认为,由于竞争,小资产阶级将被大资产阶级摧毁,因为他们无法与大资产阶级竞争。同样的竞争会导致资产阶级资本家垄断资本,令少数个人拥有一切,而成为整个生产手段的所有者。根据马克思的观点,工人阶级变得无技能,他们被同质化,所有人都成为维持生计的工人。
因此,他认为,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將变成只有两个阶级的社会。除了少数几个非常庞大的垄断资本家,社会的其余部分都是同质化的维持生计的工人。正因为这个概念,他认为革命是不可避免的。当然,如果99.99%的人生活在绝对的维持生计的挣扎中,只有极少数社会成员拥有一切资源,那么革命意识当然会产生。
然而,看看实际的资本主义社会,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所发生的事实恰恰相反。已发生的是新中产阶级的出现,马克思主义理论没有给它一个名称,因为它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概念。举例来说,虽然不到一年前我退休了,但在我一生中,在我的学术生涯中,我担任了不同大学的教授。
如果根据马克思的理论,我应该是一个工人,因为我没有拥有生产手段。我不拥有大学。我不拥有办公室。我不拥有一切。我是大学雇佣的,为一份工资向大学出售我的劳动力。但实际上,当你看看我,我的职业研究是基于我的知识和专长。知识成了发达工业资本主义社会中经济权力的基础,这是马克思完全不了解的事情。
你提出的观点确实展示了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新兴的中产阶级现象。这个中产阶级不同于工人阶级、小资产阶级或者大资产阶级,而是拥有独特的意识形态、观点、政治和文化的阶级。这种中产阶级在社会中形成了新的层次。可以看到社会呈现出不断增加的分级。管理人员、教师、大部分大学教授、几乎所有的国家官僚、保险行业的从业人员、各种健康领域的人员,比如医生。
医生受雇于诊所、医院。根据马克思的分类,他们该是被完全剥削,过着悲惨的维持生计的生活,劳动力变成了商品等。但当然,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多数医生非常富裕。如果愿意,他还可以创建自己的诊所,成为生产手段的所有者。但他觉得雇佣於别人更容易。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成为资本家意味着承担风险。许多人可能在第一年就破产,失去一切。资本主义的现实是,资本主义强调个人的正式平等、法律上的平等,这符合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定义。
事实上,我相信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定义是最好的。他说的是自由雇佣劳动。所谓的自由,他指的是任何人都不能被强迫劳动。你不能成为奴隶。你不能成为农奴。每个人在法律上变得平等,因此通过合同,你可以进行经济交易。但马克思认为,由于工人阶级不拥有生产手段,尽管在法律上他们是自由的,但在现实中,他们是不自由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但很多出卖劳动力的人,他们受雇于他人,如果愿意,他们也可以轻松地创建自己的企业。
他们可以从小生意开始。正如我提到的那样,这群技术管理专家中有些人非常富有。事实上,在美国或欧洲社会,社会中处于最高社会阶级,人数最多的群体属于这些中间群体,因为社会已从农业转向工业再到服务行业。这意味着国民教育、普及教育、普及医疗保健以及各种权利已在这些社会中为个体而出现,这是源于个体的法律自由概念。
这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创造了一种意识形态和哲学,推动了女权主义运动、宗教平等运动、反对奴隶制度运动等的兴起。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源于资本主义的定义。因此,资本主义制造了不平等,极端不平等是需要改变,但它同时也创造了一些积极的元素。
只有在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女权主义运动才得以产生。在非洲、中东或其他地方并没有发生。和平运动、各种环境保护运动,以及许多民主运动、反对奴隶制度的力量、反对殖民主义的力量等,许多都是这些资本主义社会的产物。
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理论只强调了负面,并夸大了这些负面,而完全忽略了其积极面。实际上,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理论表明,与封建制或奴隶制相比,资本主义是一种发达进步的阶段。但因为他本人讨厌资本主义,马克思实际上的描述方式,似乎将资本主义视为一切的本质。
当然,这意味着受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影响的人,会以一种宗教般的方式憎恨一切与资本主义有关的事物,那种憎恨、狂热,你在哪里都会发现的。相反,他们会相信共产主义革命,是成为乐园的开始,并能解决所有问题、实现所有幻想,但正如我提到的,马克思并没有正确地理解资本主义。
他发展的阶级结构、两极分化论完全与现实相反。他对资本主义的观念是他所谓的利润率下降。即资本主义企业的利润率越来越低,因为他的价值劳动理论,他从数学上推断出来。由此产生的后果是,他相信随着资本主义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发展,我们会到达一个利润率变得如此之低,以至于不再有投资意愿的程度,这是资本主义的最终危机和共产主义革命的开端,就像他对阶级两极分化的观念一样。
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是,你看看资本的各种领域,比如通过创建计算机和数字系统等知识,一些年轻人,没有拥有生产手段,没有出身于资产阶级背景,只因他们拥有这种知识,他们已成为世界上的亿万富翁。他们创造的利润率是如此之高,简直难以想象。
因此,每一个共产主义革命不是被摧毁,就是被一个相对的资本主义社会所取代,比如苏联的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对于马克思来说,这是人类发展的最后阶段。它永远不会改变。或者像中国一样,在名义上依然是共产主义的制度,但实际在经济结构上已进行了修改,并采纳了许多资本主义元素。
这些是一些例子,由于时间有限,我就不再详加讨论了,但马克思主义理论是一种科学理论的观念,认为人类就像一个物体一样,可以完全被了解和预测等,这整个观念是不正确的。事实是我们对社会等的知识非常有限。社会科学是有效的,它们创造出有效的知识,但对人类的了解总是有条件的和有限的。
这不是铁律。我们无法预测。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社会学家、社会科学家,他们没有一个可以准确预测任何社会的东西。只有在事件发生之后,他们才会说,事情当然应该是这样发生的,基于这个和那个原因,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但每一个重大事件的发生对世界来说都是一个惊喜。
包括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革命在哪里发生、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些共产主义社会是否会再次经历新的革命,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这些都不符合马克思或其他人提出的科学理论。因此,每一个事件,每一个重大事件,都有不可预测性和不确定性。人类,由于他们的精神现实,他们的意识是不可完全预测的。
当然世事也存在着模式,还有马克斯·韦伯所谓的择亲性。这意味着如果你有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亲缘关系,但它是否发生取决于各种因素:人们的意识形态和意识水平,不同群体的权力程度等。社会终究不像物理和化学的物体那样,是完全可以预测和操纵的。
因此,在关心世界社会正义的人中,马克思本人在这方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对我来说,真正的马克思是一位精神存在者。也就是说,他关心道德,他关心社会正义。他想要创造一个更加人性化的世界。但是他的唯物理论和他自己的偏见,创造了一种特定形式的理解和解决方案,而这些解决方案是行不通的。
问:萨伊迪博士,有些人说巴哈伊信仰是未来的宗教。巴哈伊也说中国是未来的国家。您会说未来的国家需要采纳巴哈伊的价值观或原则以实现更繁荣、更光明的未来吗?
我对中国的了解有限,我不太想强调中国,因为我对中国的知识非常有限,但今天我说的都适用于中国。当我们看世界趋势、现代性和未来各种不同的讨论时,你会看到有两种理论非常流行、非常有力。一种是后现代主义的理论,它说人类越来越多样化,因此他们不像人类那样思考。同样,他们也不以相同方式体验事物,因此多样性、差异等观念变得越来越有主导性,所以这个观念是人们选择不同的思维方式、宗教、哲学、道德、伦理等观念的理由。因此结果不会有任何合一性。这是一种特别在后现代主义理论中占主导地位的理论。大多数知识分子以各种方式也肯定这一点。
但同样的知识分子也强调另一种理论、另一种元素,那就是全球化理论。换句话说,人们以各种方式意识到世界已经成为一个整体,已经成为一个经济结构,整个世界已经相互依存,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
我们生活在一个脆弱的星球上,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不同事件都会影响全人类的生活质量。人们需要对自然环境有一种灵性上的理解,要把地球看成是神圣的,因此它必须被保守和呵护。这种理论也可以体现在政治结构层面,各种全球性机构,经济、政治性的机构正在日益出现。
因此,尽管个体之间存在着差异和多样性,他们有不同的思考方式,但世界已经成为一个整体。有趣的是,各种学者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两种理念的矛盾。他们通常没有尝试将这两种理念结合在一起,即强调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把合一性作为一种全球现实,然后是多样性,即个体应自由进行独立的真理探究,不受社会、部落、宗教、政治、国家、民族、种族等偏见的影响,他们应该为自己思考等。
但如果我们要在这一个共同的世界中拥有一个未来,人类在科学技术已变得如此强大的情况下,如何使我们在科学技术方面成为一个巨人。反之,我们也有能力用核能摧毁整个世界成百甚至上千次。
在这种情况下,个人的自由应该伴随着一种对人类的神圣性、平等性和合一性以及对自然的尊重意识。因此,个体的多样性、独立性和自主性是基于一个共同的道德结构的。这种强调个体自主和独立思考的精神意识的同时,也强调所有人类的共同神圣性和尊严。
这种思维方式目前并不存在。我发现这种观念完全体现在巴哈欧拉的著作中。巴哈欧拉是一位在伊朗出生的先知,曾被监禁和流放。在狱中,祂写信给世界各国领导人,政治领袖、宗教领袖,比如维多利亚女王——因为当时的英国是殖民主义、资本主义的领导国,她是遍布世界各地的殖民地领导者。
祂写信给拿破仑三世,写信给奥斯曼苏丹,给波斯国王,给教皇,给特扎罗夫、罗什拉和其他许多人等。在这些著作中,祂邀请他们进入一种精神意识,邀请他们共同实现人类的合一和世界和平。在祂的意识中,祂相信人类已经发展到一个新阶段。在祂寄给这些领导人的信中,祂说人类宛如一个人的身体。
巴哈欧拉的世界观
你知道,先前的教义和社会学理论都强调,社会、国家是一个有机体,像是一个相互依存、合一的人体。但他们所说的是关于国家、社会层面的。巴哈欧拉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念。祂说,现在是时候将整个世界看作一个人体了。这是一个相互依存的整体。因此,现在是我们的文化、意识必须改变的时候。
对祂来说,对应于人类发展的最新阶段的意识,乃是人类合一的意识。巴哈欧拉强调,人類都是上帝的镜子,反映上帝的神圣属性。因此,每个人都是神圣的,每个人都是美丽的。自然界就是神圣属性的反映。自然界是神圣的,它不只是一个机械化的实体。
甚至阿博都-巴哈也写道,自然法则,自然的因果法则,最终都具有上帝的神秘力量的必然性。祂说,其关系并非偶然,但也不是逻辑的必然性,但我们看到它们具有规律性,这些规律性因此变成一个意志的必然性。这是上帝的奇迹。所以对巴哈欧拉来说,奇迹并不是破坏自然法则。
自然法则本身成为神奇之事。在自然层面的一切都在见证上帝的力量,见证自然现实的美丽。所以,如果你出生在现在,且具有智慧,当你看到花朵时,看到种子发芽并变成这些美丽的植物时,你会发现这是最美丽、最威严、最神奇的事件。
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是如此。问题是由于唯物主义意识,我们司空见惯所有这些美丽和奇迹,因此我们视而不见,认为它们是机械化的实体。从巴哈伊的视角来看,人类和自然界都是神圣属性的表达,因此所有人类都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兄弟姐妹,现在是人类培养这种新意识、这种精神意识的时候了,所有这些基于狂热主义、生存斗争的天才想法都被摒弃了,通过民主、充满爱意的磋商,整个社会、整个世界是能发展出人类团结和一体的反映的制度。
例如,巴哈欧拉就曾致函英国议会,正如我提到的,当时的英国议会是殖民主义的本质。但巴哈欧拉对他们说的是,当你们聚在一起时,应该就整个人类的利益进行磋商。这是一种新的文化。在一国的国家政治领袖、世界各国的议会中,无论是民主还是非民主的,不要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而把其他地方的利益视为次要的,也不要意图去支配他人,剥削他人以实现自己的利益。
巴哈伊的观点是,将世界视为一个整体,你我都是相同的人。因此,世界各国的议会从现在开始的政治任务,应该磋商的不仅是我的国家、我的阶级、我的宗教团体、我的村庄的利益,而是要实现并为整个人类的利益服务。
对于巴哈伊来说,现在是这种精神意识成为社会各个方面的调节原则的时候了。这种形式的精神意识,也表现为世界结构的变化,经济、政治、民族、国际、全球结构等的变化,在这个领域中,我们基于无知创造的那些壁垒将不复存在。
种族主义是一种基于哲学观点的心理疾病。当我们把人类按肤色来定义时,我们就会贬低人类。如果你有精神意识,那么这种疾病就应被消除。种姓制度也是一种心理疾病。我们人为地创造了这样一个理念,即人类的价值应由他们的出生地、家庭来决定。他们未来的职业、权利、社会特权等都应由此决定。父权制、民族主义也是如此。
(巴哈伊信仰教长)阿博都-巴哈说,看看民族/国家主义。祂说,上帝没有创造法国,也没有创造德国。上帝创造了一个星球。是人类为了自己的特殊利益而创造了这些虚构的分界线。因此,他们以这些虚构的概念为名,为自己的名义杀戮他人、掠夺他人、剥削和殖民他人,大规模地对他人进行种族灭绝,他们还为此作出辩护。
因此,对于巴哈伊来说,通过精神意识的方式,我们现在应该摧毁所有这些由无知创造的,隔离我们彼此的墙壁。即使在社会正义的名义下,我们认为我们在与压迫作斗争时,我们也在创造并复制压迫和不公正的形式,因为我们做到这一点的方式乃是贬低他人,分化人类,并为了这一组而对抗那一组人,将人類降格,并在某种意义上以各种方式辩护其种族灭绝的行为。
唯一可以对抗压迫的方式是基于普世性的爱来行事。父权制度不能通过憎恨所有男性来解决。也不能通过将社会上取得成功的每个人定义为上帝的敌人、人民的敌人等方式来解决。种族主义不能通过憎恨所有白人来定义。唯一能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是培养这种精神意识,看到所有人的美丽、神圣、平等、合一性的美,看到白人的美丽、黑人的美丽、男性的美丽、女性的美丽、法国人的美丽、德国人的美丽。
真正的民主磋商不是破坏个人的自由。作为精神存在体,我们是自由的人灵。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我们能为自己思考。当我不为自己思考时,当社会和社会的偏见洗脑使我以某种方式思考时,我不再是人类。我不再是精神实体。我被降低到物体的水平。因此,对于巴哈伊来说,独立思考,独立探求真理,是精神意识的要求。
这种精神意识还需要承认所有人类的合一和一体性。我们都是上帝的反映。因此,这变成了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 的理念。总之,巴哈伊的世界观强调了现实的精神解释。强调了一种历史意识,即一切都在变化中并具有动态性,过去的好并不适用于现在,以及一种全球意识,即现在人类的发展、文明的发展,这些精神动力已将我们带到了这一刻,这一点,我们都必须认识到我们已经变成了一体。
我们必须改变我们的文化,必须改变我们的制度,使它们成为人类一体的实现方法,但这个一体是基于自由、独立思考、精神意识的合一,而不是通过强制性洗脑和消灭各种自由的统一。
(2024.5.6 美国专访/2024.7.4 完稿)
(24.0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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